两人隐在树后，远远瞧见寨门前只稀疏立着几人值守，或倚着门柱打盹，或凑在一处闲谈，姿态散漫得近乎懈怠。
这也难怪——他们本就是啸聚山林的匪类，并非纪律严明的兵卒，若放在军中这般松懈，早已拖出去斩了。
柳松转头对郭芙蓉低声道：“你留在此处，我先过去。”
郭芙蓉连连点头，眼里闪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诛山贼、为民除害，是她梦里都想做成的事。
虽则此番主力是柳松，可她毕竟能亲眼见证这一切，见证一位大侠如新星般自暗夜里升起。
树影之中，郭芙蓉望着柳松一步步走向黑风寨的背影，心中忽然浮起忧虑。
那可是真正的山贼，刀口舔血、 越货的亡命之徒。
若换作她自己上前，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对付些地痞流氓尚可，这般阵仗便算了。
她从未见过柳松真正出手，实在不知他能否应对得来。
“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黑风寨在方圆百里内凶名颇著，平本无人敢来滋扰。
此刻一个戴着黑色笑脸面具的身影忽然现身，那几个打盹的守门山贼顿时精神起来，纷纷围拢上前——看门的子太过无聊，有人送上门解闷总是好的。
“此处便是黑风寨？”
柳松暗暗深吸两口气，强压住转身退走的冲动，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说到底，他原先不过是个普通人，陡然面对这些悍匪怎能不惧？更何况此行是为取人性命而来，对前世连鸡都不曾过的他而言，更是难如跨壑。
可这是古代，是纷乱不休的江湖。
这一步，无论如何也得踏出去。
尤其当铸剑山庄的名声传扬开后更须如此——一个无实力之人守着宝山，注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这正是柳松先前所说的办法：扫平这些山寨，将其积藏尽数夺来。
他记得杨慧兰为报复郭芙蓉曾连挑方圆百里内所有匪寨，得各寨凑出三万两银子 反扑。
那些山贼绝不可能倾尽所有，既能拿出三万两，若将其老巢一一端掉，纵没有五十万，十几二十万两总该有。
江湖上那些大侠何以无正经营生却不缺银钱？缺了便去附近山寨“走走”，自然就丰足起来。
至于这些寨中有无高手——单一个杨慧兰便能横扫全数，已说明一切。
山贼终究是乌合之众，见首领被斩，一拥而上倒是可能，但杨慧兰至今安然活着，足证寨中并无真正硬手。
柳松也无需尽所有山贼，只要取得足够的起始之资便罢。
来前他特地向白展堂打听过，这些寨子尽是作恶多端的匪类，劫掠行旅、残害百姓如同家常便饭。
正因如此，柳松才决心前来。
比起害无辜，诛灭恶徒总归容易接受一些。
他默运赤火神功，虽只修成第一步，那霸道炽烈的内力已足以应对三流乃至二流高手。
若能选择，柳松也不愿走此险路，可眼下别无他法。
身无分文之人想要短时间内凑足巨款，唯有行此险着，否则便只剩赌坊里碰运气一途了。
不过眼下恰是郭芙蓉刚来同福客栈的光景，各处山寨尚且安在。
与其等到杨慧兰后一一踏平，不如先替自己谋些实惠。
“喂，小子！爷爷问你话呢，哑巴了？”
一个裹着头巾、山贼打扮的喽啰见柳松竟不搭理自己，顿觉脸上挂不住，二话不说便抻出手里的刀，直指着柳松叫嚷起来。
“破铜烂铁。”
瞥着眼前明晃晃的钢刀，柳松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虽尚未真正开炉铸剑，但消化完系统所赠的新手礼包中那些铸造要诀后，柳松已算初窥铸剑门径。
他话音虽低，却仍飘进了那几个喽啰耳中。
“小子，你活腻了——”
那喽啰误以为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霎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抡刀便朝柳松劈来。
可他快，柳松更快。
赤火神功那至刚至阳的内劲运至双掌，顿时为柳松的手蒙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刀锋将至面门的刹那，柳松一掌已印在那喽啰口。
“噗”
的一声闷响。
喽啰的身子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上一棵树，咳出几口混着碎肉的血沫，便再无声息。
这些喽啰不过是寻常山贼，至多练过几花架子。
柳松初次对敌，为求稳妥，这一掌已用了五成内力。
结果显而易见——那喽啰本承不住赤火神功灼烈霸道的掌力，当场毙命。
“一起上！给王二狗 ！”
“剁了他！”
见同伴被一掌打得生死不明，几人哪还不知柳松是来闯山的，当下挥刀合围，想凭人多势众将他拿下。
有了前次经验，柳松此番只使了一成功力。
身形微晃，让过几道刀光，脚下连点数步，眨眼已绕至众人背后。
他的轻功虽才入门，对付寻常人却已绰绰有余。
嘭！嘭！嘭！
接连五掌，毫无滞涩地拍在五名喽啰后心。
几人向前扑倒，口吐鲜血，虽未丧命，却也重伤难起。
“哪个不要命的，敢来黑风寨撒野！”
尽管柳松轻松料理了这几人，动静却已惊动寨内其余山贼。
眼见数十名满脸气的山贼提刀涌来，柳松深吸一口气，纵身迎上。
黑风寨聚英堂内。
大当家正与二当家、三当家喝酒吃肉，嘴里念叨的无非是哪处有 、哪个村子油水厚实——说白了，便是盘算下一趟该劫何处。
“大、大、大当家！不好啦！”
牛人正吹得兴起，一名喽啰连滚爬爬冲进堂中，扑跪在地：“有人闯寨！弟兄们……折了好些个！”
“他的，哪路这么大胆？来了多少人？”
一听有人打上门，牛人将酒碗猛地砸在桌上，吼声震堂。
他最恨喝酒吃肉时被人搅扰，更何况是直接到寨里——这分明是没把他牛人放在眼里。
黑风寨聚义厅内，牛人放下手中酒碗，粗眉拧成一团。
“一个人？”
他嗓音沉得像磨盘转动。
前来报信的小喽啰跪在下面，头也不敢抬：“是、是的大当家，就一个戴面具的，已经放倒三十多个弟兄了……”
牛人沉默了。
黑风寨虽不算什么龙潭虎，可百来号人总归是有的。
单枪匹马闯山门，不是疯了，就是真有本事。
他抓起倚在虎皮椅旁的开山斧，斧刃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老二、老三，随我走一趟。”
声音不大，却让厅中另外两人浑身一凛。
他们知道，当家的这是动了真怒——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若今镇不住场子，这寨主的交椅，怕是要换人坐了。
寨门前的空地上，气氛凝滞如铁。
柳松一步步向前，脚下是凌乱的兵刃与 的山贼。
他方才那记“排山倒海”
刚猛无俦，掌风过处，如怒涛拍岸，瞬间扫清了身前障碍。
此刻他周身气息沉凝，双目透过冰冷的铁面具，冷静地扫视着周遭。
那些举着刀枪的山匪们围成半圆，却无一人敢再上前，只是随着他的步伐，步步后退。
赤火神功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地底暗涌的岩浆，一点一滴补充着消耗的内息。
柳松心中暗忖：还是托大了。
这些乌合之众虽不堪一击，奈何人数众多，初次对敌又难免失了分寸，内力耗去近半。
若那寨主再有些棘手手段，今恐怕难以善了。
正思量间，前方人群忽地分开。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领着十余人疾步而来，手中那柄开山斧分量骇人，斧柄往青石地面一顿，发出“哐”
的一声闷响，碎石微溅。
来人正是牛人。
他眯眼打量柳松：身形瘦削，青衣上溅着斑斑血点，面上覆着张毫无纹饰的铁面具，瞧不出年纪样貌。
若非满地狼藉，他绝难相信便是此人单骑闯寨。
“小子，”
牛人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我乃黑风寨大当家牛人。
现下给你两条路：要么入伙，从此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要么……”
他手腕一翻，斧刃寒光一闪，“老子送你下去喝孟婆汤！”
四周山贼闻言，顿时收紧包围，刀尖齐刷刷对准柳松。
柳松面具后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
都到这地步了，竟还想着招揽？这位大当家，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另有所图。
他刻意压低声线，让嗓音听起来沙哑粗粝：“我来，只为取一物。”
牛人浓眉一挑，环视左右，又盯住柳松：“何物？只要寨子里有，你入伙，便是你的！”
他满脸横肉挤出看似豪爽的笑，心底却暗自盘算：先稳住这煞星，探清虚实，再寻机会合力围。
此人武功不俗，留下必成祸患，更何况他还伤了这么多弟兄。
那寨主之位，岂容外人觊觎？
柳松不再答话。
他目光如寒星，缓缓掠过牛人虬结的臂膀、那柄厚重的开山斧，以及其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赤火内力已在丹田蓄起微温，如同即将苏醒的火山。
山风穿过寨门，带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一场恶战，已在弦上。
柳松侧首打量着眼前这位魁梧汉子，略微思忖，便轻声吐出一句话：“我要取各位的首级。”
“找死！弟兄们，给我剁了他！”
那被称为牛人的大汉先是一怔，紧接着勃然大怒，手中沉重的开山斧猛地扬起，嘶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吼声未落，四周持刀的小喽啰已如水般涌上。
“排山倒海——”
面对蜂拥而至的贼众，柳松不再保留。
他体内赤火神功轰然流转，周身骤然腾起一层淡蓝色的气焰，双掌在前划开一道圆弧，随即向前猛然推出。
一股远比先前刚猛数倍的气浪奔腾而出，所过之处尘土卷扬，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被气劲扫中的山贼如遭重锤击，纷纷口吐鲜血倒地，不过瞬息，还能站立者已寥寥无几。
此番柳松已用上十成内力，威力自然不可同而语。
只是他功力尚浅，若再精深些，这一击便足以震断众人全身经脉，令其顷刻毙命。
远处，郭芙蓉目睹柳松一招“排山倒海”
竟将围攻之敌尽数轰飞，眼中满是惊愕。
她难以相信，这门武功柳松习练不过半，施展出来却比她苦练十余年的威力更盛。
这实在令人气馁。
她却不知，武功虽同，运功之人与心法却截然不同。
郭芙蓉以家传内功催动招式，柳松所倚仗的却是更为霸道的赤火神功。
更何况郭芙蓉虽出身武学世家，其父名震江湖，她却未承袭那份天赋，多年来进境 ，否则也不至仅有眼下这般修为。
另一侧，柳松扫倒周遭贼众后，深知时机稍纵即逝。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施展白展堂所授的轻功步伐，直黑风寨寨主牛人而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虽无多少实战经验，柳松却深谙“趁其病，取其命”
的道理。
既得先机，便毫不留情地向牛人发起连绵攻势。
此番他未再用“排山倒海”
——此招虽猛，却极耗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