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你做得很好。”他突然说。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把她送到静心庵,比赶出府,更能堵住悠悠之口。也断了渊儿的念想。”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我心中冷笑。
我当然聪明。
不聪明,早就死在你们父子手里了。
“妾身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以后府里的事,你看着办就好。不必事事向我回禀。”他站起身,像是要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个沈薇,既然疯了,就让她,在庵里好好‘养病’吧。”
他特意加重了“养病”两个字。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我,让沈薇,永远都好不起来。
甚至,永远都回不来。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定北侯。
为了家族名声,为了断绝儿子的“祸”,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个无辜(在他看来)的女子。
我和他,还真是,天生一对。
“妾身,明白了。”我对他福了福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看着桌上的玉容膏,拿起,又放下。
顾宏的示好,顾庭渊的威胁。
这对父子,一个想利用我,一个想除掉我。
而我,只想让他们,都下。
第二天,我便带上喜鹊,备了些香火和供品,前往静心庵。
美其名曰,为侯府祈福。
实则,是去见我的“好妹妹”。
也是去取,我埋在那里的,另一件“东西”。
静心庵坐落在京郊西山,因偏僻而显得格外清幽。
庵里的住持了尘师太,是我母亲生前的故交。上辈子,我每年都会来此为母亲点长明灯,布施香油。
师太见到我,并不意外。
“江夫人,别来无恙。”她双手合十,神情悲悯。
“师太。”我回了一礼。
她将我引至一间禅房,屏退了左右。
“沈姑娘,已经安顿好了。”她低声说,“只是,她的状况,很不好。”
“哦?”
“她整胡言乱语,说胡话,见人就打。贫尼怕她伤到自己,只能将她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柴房?
我那娇贵的妹妹,如今竟落魄到住柴房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有劳师太了。”我说,“我想,单独去看看她。”
“夫人请便。只是要小心,她现在,六亲不认。”
“无妨。”
柴房阴暗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一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和沈薇那嘶哑的叫骂。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狗奴才!等我回了侯府,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我示意喜鹊打开门锁。
门一开,沈薇就像一头疯兽般冲了出来,直直地朝我扑来。
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沾满了污泥和草屑,脸上还有几道被自己抓出来的血痕。
哪里还有半分往娇俏的模样。
喜鹊惊呼一声,想上前来护我,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沈薇即将扑到我面前时,我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长命锁。
银质的锁片上,刻着一个“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