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辞职了。”
她的声音很轻。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通宵了,身体真的扛不住。”
“而且,了也白。”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人谈笑风生的庄锐。
“功劳都是人家的,我们算什么?”
另一个男生也开了口:“我听说,上一批被画圈的,半年内就走光了。”
“这里就是个绞肉机。”
绝望的情绪在几个人之间蔓延。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李梅:“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个月。”
“这三个月,你见过有谁能摆脱这个圈吗?”
李梅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要么忍,要么滚。”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找什么东西。
“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过一个人,他是例外。”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员工信息页面。
“去找郑工,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他或许能告诉你,怎么从这里活下去。”我据李梅给的工号,在公司大楼的角落里找到了技术支持部。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电子元件的味道。
几排服务器嗡嗡作响,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电脑主机和线材。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专心致志的摆弄着一盆快要枯死的绿植。
他就是郑工。
我走上前,轻轻叫了一声。
“郑工?”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
“我是开发部的裴新,李梅让我来找您。”
听到李梅的名字,他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身,继续侍弄那盆花。
“她也准备走了?”
“嗯。”
“正常。”
他把一点营养土撒进花盆,头也不抬的问。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向您打听一些事。”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关于罗总监,还有他部门的画圈。”
郑工浇水的手停住了。
他终于正眼看了我。
他指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看见没?”
“罗振的组,就像这个花盆。”
“土就那么多,养分也有限。”
“本来好好养一朵花,能开得很好。”
“他非要贪心,在里面硬塞进来十棵苗。”
“让你们互相抢养分,看谁能熬到最后。”
“可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乎,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得死。”
他的比喻很直接,也很残酷。
我心里一沉。
“这个画圈制度,是罗振发明的?”
“没错。”
郑工放下水壶,找了个废弃的主机箱坐下。
“大概三年前吧,他还是个高级经理的时候,就开始搞这一套了。”
“目的很简单,用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把数据做得漂漂亮亮。”
“然后把包装成自己的功绩,作为他晋升的资本。”
“那些被画圈的年轻人,就是他的燃料。”
“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成果,最后都会被安在像庄锐那样的‘门面’身上。”
“门面负责在外面风风光光,燃料在下面烧成灰烬。”
我问:“难道就没人反抗过吗?”
“有啊,怎么没有。”
郑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