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掉了。
碎得,净利落。
十年。
我用十年的青春和血汗,换来的,就是一场当着所有人的面的,公开处刑。
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谋。
05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着婆婆那张心满意足的脸。
看着顾晓燕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
看着那些亲戚们精彩纷呈的表情。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我的丈夫,顾承安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像以往无数次一样,选择了沉默。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
就是这个动作。
这个懦弱的,逃避的动作。
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如果说,婆婆的遗嘱是一把刀,捅进了我的口。
那么,顾承安的沉默,就是那只握着刀柄,狠狠转动,将我的心脏搅得粉碎的手。
就在这时,顾晓燕,那个我伺候了她妈十年,她却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过的小姑子,踩着高跟鞋,得意洋洋地向我走来。
她像一个刚刚赢得战争的胜利者,来检阅她的战利品。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
“嫂子,演了十年戏,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施舍。
然后,她直起身子,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对我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嫂子,我们顾家的事,就不劳你一个外人费心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现在,你可以滚了。”
“滚。”
这个字,像一颗,精准地射穿了我最后一层名为“体面”的伪装。
极致的羞辱和痛苦,在那一瞬间,竟然让我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麻木。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亲戚都尴尬地挪动着身体,端起茶杯假装喝水,眼神却都控制不住地往我这边瞟。
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
就在这死寂之中,我,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就是那么轻轻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笑。
“呵。”
我的笑声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躺在床上,一脸胜券在握的婆婆。
也包括站在我面前,满脸得意的顾晓燕。
她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撒泼打滚地质问凭什么。
她们准备好了一万句台词来应付我的崩溃。
却唯独没有想到,我会笑。
我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扫过婆婆算计的脸,扫过顾晓燕恶毒的脸,扫过顾承安愧疚又懦弱的脸。
最后,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对他们说:
“好。”
“祝你们,得偿所愿。”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