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什么?”
酒酿汤圆凉掉了,热汽缓缓散去,留下浓稠的白,重重压在我心上。
我苦涩开口,询问,“吃香喝辣、光鲜亮丽,我吗?”
我转头,瞧着妈妈慌张侧脸。
“妈,你一直这样讲我的……大学生活吗?”
6
高考是个艳阳天。
家门口,妈递给我透明文具袋,贴心叮嘱。
“不要喝太多水。”
“放轻松,不会的题先跳过。”
“身份证,准考证都带了吗?再检查检查。”
一墙之隔,是妹妹撕心裂肺的怒骂,“张翠芬,我也要高考!”
“你放我出去!”
我忐忑接过,犹豫劝阻,“妈,让贺喜去参加高考吧。”
“就算考不上——”
妈嗓门加大,嫌弃摇头,“数学考十分的人,去了能改变什么?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敏敏,你不一样,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你要加油,不要辜负妈妈的期待。”
门内妹妹哭喊声弱了,变了嘶哑的怨怼,“张翠芬,我恨你、恨你……”
微风吹过,妈妈置若罔闻。
她替我理好鬓角碎发,温声叮嘱,“家里只能供一个大学生。”
“妈只想你好,想你以后挣大钱,过好子。”
妈垂下头,唇角掀起苦笑,“贺喜想恨我,就恨我好了。”
夏暖阳落在我肩膀,我含泪保证,“不会的。”
“我会补偿妹妹的,我欠她的。”
“她不会恨你的,你不要难过。”
妈妈抹着眼角,“好,好,好。”
“敏敏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我说到做到。
高考完,我就去了炸鸡店。
晚班闭店后,家门口昏黄路灯下,妈妈总会默默等我。
她捧着木薯水,心疼喂我,“贺喜真是疯了。”
“竟然要四千块的技校生活费,辛苦你了,乖囡囡。”
夜风很凉。
我捧着碗,却只觉得暖,温声安慰,“不苦的。”
“妈你腰不好,以后家政的活少,敏敏的要求……我会想办法的。”
妈便红了眼眶,哽咽开口,“好。”
那时,我竟忘了,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可我却实实在在给了贺喜四年的生活费。
7
表弟拧眉,狐疑瞧我,“你哪里来的钱?”
“去当小姐了——”
他的话没讲完,妈妈站起身,抽了他两个嘴巴,“你在胡说什么!”
“贺喜卖烂了,敏敏都不可能去!”
贺喜肩膀缩了缩,不敢置信抬头,“……妈?”
小姨沉了脸色,不赞同开口,“姐,再怎么也不能打我儿子啊。”
她覷我一眼,不算友善,“再说了,她那个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一个月额外给贺喜四千?”
妈牵我手腕,冷着脸,“敏敏,他们都偏心妹。”
“妈带你出去散步,看烟花!”
这次,我依旧没动。
顶着大舅怀疑的目光,我笑笑,“每个月给四千,当然不容易。”
“所以我每天都会去火锅店,跑校园跑,做家教。”
“寒暑假也不回家,出去跑外卖。”
“四年,从未间断。”
我拨开额头碎发,漏出黑红色的疤,“这是大三,送外卖骑车太快,被撞倒了树上留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