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碰撞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坐在我对面的宋知恩身体抖了一下。
她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爸爸立刻放下筷子,把宋知恩抱在怀里。
妈妈把筷子拍在桌上,桌子震动了一下。
我看见妈妈的嘴在动。
她在骂我。
我没抬头,继续喝粥。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去猜。
哥哥抓起桌上的餐巾,团成一团,用力的砸在我的脸上。
「妈在跟你说话!你聋了?」
我偏过头,看着他。
我是聋了。
真的聋了。
宋知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她端起手边的一杯热牛。
「姐姐别生气,哥哥不是故意的,喝点吧。
」
她把杯子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
她的手腕忽然就抖了一下。
滚烫的牛泼在我的手背和胳膊上。
皮肤瞬间就传来剧痛。
我本能地瑟缩着收回手。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听不见破碎的声音。
我没有躲避那些碎片。
我只是盯着自己瞬间起泡的手背,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宋知恩立刻红了眼眶,她躲进哥哥怀里。
「对不起……我手滑了……
姐姐……你怎么都不躲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内疚?」
哥哥看了一眼地上的牛和玻璃渣,又看了看我没有表情的脸。
「裴宁!你简直是个怪物!
杯子碎了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就这么恨知恩?非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恶心她?」
他没有看我被烫伤的皮肤。
他只看到我面对巨响时的冷静。
妈妈挥了挥手。
「把地擦净!跪着擦!不许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不懂她那么长的唇语。
但我看懂了她指着地面的手势。
我忍着手上的痛,拿来抹布,跪在地上。
膝盖压在了玻璃渣上。
尖锐的疼痛一下子传来。
我没有发出声音,一点一点把地上的东西擦净。
血从膝盖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地砖。
鲜艳的显眼。
我听不见膝盖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听不见他们的骂声。
只要我不抬头,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
下午。
我躲进书房找书看。
我想找关于神经性耳聋的书。
医生说不可逆,但我不想放弃。
我背对着门口,手指在书架上划过。
突然。
一股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我疑惑的回头。
爸爸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花瓶,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碎了一地。
宋知恩站在门口,捂着嘴哭。
爸爸和哥哥冲了进来。
爸爸抓住我的肩膀,把我转过来。
他的力气很大,抓我的肩胛骨很痛。
「裴宁!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指着地上的碎片,脸上的表情很吓人。
「知恩就在你身后摔了花瓶!那么大的声音!你是死人吗!
你连头都不回一下?啊?」
我看着那堆碎片,明白了。
这是宋知恩的测试。
她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聋了。
正常人听到身后的巨响,会下意识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