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月,北狄小股扰边,我亲自披甲上阵。
捷报与请功奏折一同飞往上京。
回京那,盛况空前。
进京前一夜,兵士们都在城外休整。
他未着官服,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衬得人清雅温润。
“翎儿。”
他唤我,声音低沉,“你瘦了,北境苦寒……”
“首辅大人亲临,有何指教?”
我打断他,坐在主位,并未让他落座,语气疏离。
他似被我的冷淡刺了一下,眸中痛色一闪,向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无奈的焦灼。
“翎儿,你莫要如此。
我知你心中有气,怪我这些时未能与你通音讯。
可我有苦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陛下,陛下他有意为你赐婚!”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沈墨见我并无预料中的激动,略感意外,但戏仍要做足。
他眼中漾动着水光,向前近一步,语气恳切至极:“陛下赐婚,无论人选是谁,其意不言自明。
无非是想让你远离军营,卸下重担。”
“翎儿,你看着比离京前清减了许多。
北境的风沙,边疆的寒苦,我每思及此,便觉心如刀割。
你本是金枝玉叶,合该享尽世间荣华安稳,何苦常年镇守在那苦寒之地,与刀剑为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与其嫁予那些不知底细或别有用心的旁人,翎儿,不如,不如兵权交还陛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而我,沈墨,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娶你!不必再顾忌朝野非议,不必再畏惧陛下猜忌。
我们会有一座清净雅致的府邸,你不必再理会边境烽烟,可以安心调养,我们可以……可以有许多孩子。”
他的声音愈发温柔,充满诱惑,描绘着触手可及的未来。
字字恳切,句句为难,将一个深爱我却忠义两难,不得不忍痛劝我妥协的痴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没有那夜亲耳所闻,我几乎又要信了这情深似海。
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我几乎想立刻撕破他的伪装,将真相摔在他脸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二,宫中设宴,名为家宴,实则宗室重臣齐聚。
酒过三巡,皇帝果然笑意盈盈地开口,语气关怀备至:
“皇姐为国劳,耽搁终身,朕实在于心不忍。
近思来想去,倒觉有几人品学俱佳的青年才俊,堪配皇姐。
永宁侯世子稳重,昌乐侯府的小侯爷练……哦,还有今科状元郎,陆文渊,年纪虽轻,但才华横溢,风姿如玉,朕瞧着,与皇姐倒是颇为相配。
皇姐看看,可有意属?”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沈墨垂着眼帘,手中酒杯微紧,等待着,期待着我如料想的那般跪在地上求陛下收回旨意,交出兵权,成全这对有情人。
然后顺理成章地卸下战甲,为他洗手做羹汤。
我放下银箸,拿起绢帕,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起身,面向御座,敛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