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渐深。
只着白衫的沈骁尘嘴唇已冻得乌青,睫毛上隐隐有白霜。
明明冷到身体不自主的战栗,可他依旧脊背挺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面前朱红色的大门。
随从拿着披帛上前,想为他披上,却被他挥手制止。
“微微在里面受苦,我有错,该陪她一块受苦,等她安全出来。”
“可还不知要等多久,将军您前些年在战场上受的暗伤一直未好,万一……”
“无妨,你下去吧,我一个人等微微便可,你不必陪着我受冻。”
随从叹了一口气,捧着披帛退到他身后站着。
沈骁尘见他不肯走,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吩咐,“微微讨厌喝汤药,你回府备一些蜜饯,再把府内存着的最后一些荔枝备好。”
想起她吃完药笑脸皱成一团的可爱模样,沈骁尘苍白的脸多了丝笑意。
“她那偏殿还是冷了些,把府内最好的炭送去点上,她不喜烟尘味,你把我殿内的冷桂熏香给她点好……”
他吩咐了一连串,却总觉得不够。
对微微,他很是亏欠。
只暂时想不到其他,他便停了下来。
随从为难开口,“将军,那荔枝和熏香是夏夫人要的。”
提到夏晚晚,沈骁尘笑意收敛,“若不是她下毒,微微也不会九死一生,四年了,她也该懂事了。”
“按我说的做,不用理会她。”
听见随从离开的脚步声,他殷切又有些不安的盯着大门。
微微,你会没事的对吗?
老天爷好似存心不想让他好受。
鹅毛大雪说下就下。
雪花垒在他头上,肩上,不过片刻,他便成了雪人。
呼出的气肉眼可见变弱。
暴漏在的肌肤好似有千万银针扎一般疼。
他身形一个踉跄,差点倒在雪中。
冻红的双手撑在地面上,疼到失去知觉。
“我不能倒下,我要接微微回家。”
可那扇门就跟被冻住一样,毫无动静。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几乎和雪融为一体。
这披帛,是他定制的,他和微微各有一套。
“微微……你,你终于出来了……我,我们回家……”
“阿尘!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想冻死自己吗!”
略显刺耳的女声一出。
沈骁尘瞬间清醒。
看清夏晚晚的脸,汹涌的不耐和责怪以及害怕涌上心头。
他僵着手臂推开她,“微微呢?还没出来吗?”
夏晚晚咬唇,眼中恨意毫不遮掩。
“谢知微,谢知微!你就知道谢知微!我呢?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你看看你自己!你要被冻死了!”
她眼眶含泪,把他冻得跟冰块一般的双手塞进自己披帛里,小心为他暖着。
可沈骁尘却挣扎着抽出来,“你回去,微微因为你快要死了,她肯定不想看见你。”
说着,他抿紧唇瓣,“你搬去偏殿,不,你先搬去我在城外置办的宅子,等微微痊愈了,我再接你回府。”
夏晚晚气急,“沈骁尘!我才是你的发妻!你在我爹娘坟前发过誓的!今生只爱我一人,护我一人!如今你一个都没做到!你不如同我和离!”
“好。”
夏晚晚听见他平静的回复,心头狠狠一颤,不可置信松开他,“你说,什么?”
沈骁尘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可说的话却无比坚定和清晰,“我同你和离。”
啪的一声脆响。
沈骁尘脸被打偏。
夏晚晚眼泪落下,掌心通红,“沈骁尘!是你负我!你凭什么说和离!你想同我和离,和谢知微那个贱人双宿双飞是不是?不可能!”
“我就算是死,也要缠着你,折磨你,你和那个贱人别想好过……”
啪!
她被扇倒在地,瞳孔震颤,死死瞪着第一次打她的沈骁尘。
他冷静的可怕。
“不许你骂她。”
“你看看你现在泼妇的样子,哪有以前温柔小意的模样?”
“你入府四年无所出,我让你学习微微的大度,你学不会,还三番两次陷害于她,你真的以为我不忍动你?”
“小妾,就该有小妾的样子。”
“你再发疯,我会休妻。”
一句一句,比她掌心的雪还要冷。
锥心刺骨地疼,夏晚晚连起身都做不到,她眼泪流个不停,想说些什么,却被随从强行带走。
而沈骁尘凝着依旧毫无变化的大门,终是忍不住,踉跄起身,撞开大门。
看见的却是人去楼空的大殿。
残留的药香如同砒霜,让他眼前一黑。
“微微!你在哪?”
他强撑着,一步一扶,在殿内横冲直撞。
可任凭他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有看见谢知微一点踪迹。
他僵在大殿中心,浓郁的恐慌在脑中炸开。
他的身体早已没了知觉,全凭本能冲进御书房,跪伏在皇帝跟前,“微微,微微呢?”
他声音颤的厉害。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