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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哥哥急急大喊,“我宠了十年的妹妹怎么能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臭乞丐!此次绣球招亲做不得数!”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拿上这些银子,快滚蛋!”
他施舍般从台上丢下来几块碎银。
我心中只觉得一阵讽刺。
若是从前,我必定会立刻匍匐着将银子牢牢揣进怀里。
毕竟,我得用银子换了药,一碗一碗熬给残疾的爹娘喝。
还得换了贡品香烛,去祭拜死去的哥哥和养妹。
曾经为了一个铜板,我同山上的流浪儿争得头破血流,肩膀上生生被他咬下一块肉。
可原来在我被咬得鲜血淋漓时,他们正过着生活得好上千百倍的生活。
见我无动于衷,一旁的顾筠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一个乞丐来绣球招亲,沈家没将你打走已是大度,你竟真的想肖想蓁儿的婚事!”
我刚张嘴想说话,台上的沈蓁却先梨花带雨地开口了。
“哥哥,阿筠,算了。蓁儿既已当众许诺,便不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也许我的命数就是嫁给乞丐吧,也罢,怪我从没有嫡姐那么好的命……”
她这话一出,霎时间,不仅哥哥和顾筠的脸色更差了,爹娘也蹙眉瞪向我。
哥哥先是低声轻柔地安慰她。
“怎么会,那个女人怎么能和你比呢!哥哥允诺过,将来尚书府的好东西全是蓁儿的,她别想夺了一分一毫去!”
爹更是挥手怒斥道:
“蓁儿心善又最是重诺,可我沈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的!”
“来人,将这个意图玷污我沈家门楣的贱奴才拖下去!”
一旁的家丁瞬间涌上,错乱的手死死钳制住我的肩膀。
全身的伤被牵动,钻心的痛让我冒出冷汗,我拼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中绣球大喊。
“沈家这是要悔诺吗!方才口口声声不论门第,现在却要打要,乡亲们,他们这些高门大户是本不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啊!”
被我一煽动,人群议论声四起。
“就是啊,说好的绣球招亲,现在又反悔了,不就是仗着沈家是高门望族,仗势欺人呢吗!”
“我方才怎的瞧见那绣球直直往那顾家公子飞去了?别不是早就有意中人了,还要办一场绣球招亲来惺惺作态吧!”
“说不定人两个早已暗通款曲,就在这把我们当猴耍呢!呸,京城都传沈家女知书达理,如今看来,却是个不要脸皮的!”
场面一时混乱,我顺势挣脱身后家丁,火上浇油道。
“我朝以信治天下,沈家公然做出这种不诚信的丑事,传到圣上跟前……”
“闭嘴!”顾筠疾步走过来,一巴掌狠狠将我扇倒在地,“贱奴才,沈家也是你能妄言的!”
我吃痛地捂住脸,一时愣了神。
看着这张面目狰狞的脸,忽然忆起儿时他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时的他会陪我荡秋千,给我带糖葫芦,会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知知知知得叫得亲热。
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沈蓁入府后吧。
我的目光又不自觉扫过台上的爹娘,哥哥。
他们从前也是那么疼我,后来却大变了样。
不受控制地,眼眶热了起来。
我赶忙别过头,顺势翻身躺地,大叫不止。
“啦!啦!沈家竟是这副作威作福,无法无天的嘴脸啊!乡亲们,我们以后还怎么活啊!”
百姓们立刻再次沸腾起来。
方才激烈反对的爹忽然出声了,他看向我,姿态从容。
“都别吵了,此诺,沈家认下了。”
“你既接得绣球,便是我沈家之婿。三后,当众行纳采之礼。向全城百姓证明我沈家绝非背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