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那助理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天塌了一般。
挤在狭小旅馆房间里的所有人。
爸妈、许月月、还有那些七嘴八舌的亲戚。
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爸爸脸上那副精心排练的愁苦瞬间冻结,嘴巴半张着,似乎还没能从自己刚刚那句“破房子租金都快交不起了”的台词里转换过来。
妈妈抹眼泪的手僵在半空,眼眶里那点虚假的水光迅速被真实的惊恐取代。
许月月更是直接傻了眼,手里的新款限量包“咚”一声掉在地上,也忘了捡。
“你……你说什么?”
爸爸猛地抓住助理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突然就破产了……”
“是真的,许总!”
助理都快哭了。
“银行那边说我们存在重大信用风险,所有授信额度全部取消,要求立即归还所有贷款本息!”
“长期的那几个大客户,刚才同时发来解约函,说我们……说我们涉嫌欺诈,财务状况严重不实!股价……股价已经跌停了!”
“欺诈?财务状况不实?”妈妈失声尖叫,保养得宜的脸扭曲起来,“谁造的谣?!我们公司一直好好的!”
她话音未落,爸爸的手机、妈妈的手机,甚至许月月的手机,都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爸爸手忙脚乱地接起,没听几句,脸色就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
“王行长,您听我解释……李董,我们这么多年……喂?喂?!”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眼神发直,嘴里喃喃: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旅馆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喧哗。
“姓许的!滚出来!”
“还钱!别以为躲这儿我们就找不着!”
“首富?呸!欠债不还的老赖!”
咒骂声、拍门声乱成一团,显然不止一两个人。
亲戚们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面如死灰的爸妈,又看看楼下隐约可见的、气势汹汹的人影,脸色也变了。
“大……大哥,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只是小公司有点周转问题吗?”
一个叔叔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嫂子,你们不是说视频是假的,家里没钱吗?这……这怎么还欠上债了?还是?”
一个婶婶惊恐地往后缩。
刚才还帮着爸妈指责我的那些“亲情”,在真实的危机面前,瞬间褪色,变成了怀疑、恐惧和急于撇清。
妈妈慌了神,下意识又想抓住我,像抓住最后一稻草:
“望舒,望舒你想想办法……你不是认识一些人吗?你帮帮家里……”
我平静地抽回手,看着她手腕上那只在昏暗房间里依然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帝王绿镯子。
“妈,我一个月工资八千,扣除给你们的生活费,自己只剩两千。我认识的人,最多能借我几千块应急。”
“我哪来的钱,哪来的本事,能填上这种‘破产’的窟窿?”
我慢慢说道。
“而且,刚刚爸不是说了吗?家里穷得连房租和药钱都掏不起了,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刚刚爸爸说的那样吗?你们怎么反而接受不了了?”
“还是说,你们本就是一直在骗我?”
爸爸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瞪我,那眼神里充满了迁怒和不敢置信:
“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扯了扯嘴角:“爸,您太高看我了。我一个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的人,有什么本事能撼动许氏集团,让银行抽贷、客户解约?”
楼下的喧哗声更近了,似乎有人在上楼。
亲戚们见势不妙,开始找借口开溜:
“那个……大哥大嫂,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灶上还炖着汤……”
“对对,孩子放学该接了……”
“我手机好像落车上了……”
6.
转眼间,刚才还拥挤的房间。
只剩下面如土色的爸妈、惊慌失措的许月月,以及那个面无人色的助理。
我拿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将不多的几件个人物品装进去。
“许望舒!你要去哪儿?!”
爸爸吼道,声音却带着虚张声势的颤抖。
“离开这里。”
我拉好拉链,说道:“昨晚不是说了吗?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了。”
“你敢!我是你爸!你现在必须留下来帮家里共渡难关!”
他试图用父亲的权威压我,可那权威在即将到来的破产和债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难关?”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你们的难关,不就是‘哭穷’哭来的吗?”
“从今天起,你们说的每一句‘没钱’、‘穷’、‘欠债’,都会变成现实。”
“好好享受吧,许总,许太太,许小姐。”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或惊愕、或愤怒、或茫然的眼神。
径直穿过走廊,与几个骂骂咧咧冲上来的债主模样的人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许月月崩溃的哭喊和爸妈气急败坏的争吵声,与债主的问声混杂在一起,成了那栋破旧旅馆里最嘈杂的背景音。
走出旅馆,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却觉得肺腑间一片清明。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愿望持续生效中。】
【财富转移计算启动……据目标对象许家栋、赵春梅近期‘哭穷’言论频率及强度,初步清算其名下不动产、股权、现金、珠宝等资产,共计约87.5亿,将按照规则进行合法性转移与折算,分批汇入宿主指定匿名账户。首次转移约8.75亿,已到账。】
我摸出身上那张仅有几百块余额的旧银行卡,指尖微微发烫。
87.5亿。
这就是他们一边向我哭穷,一边肆意挥霍的财富。
如今,随着他们一句句“哭穷”化为真实的诅咒,这些钱,全都到了我的账户上。
我没去查看账户,只是将卡小心收好。
我不会挥霍。
但它会是我未来人生的底气,让我再也不必为生存低头。
我在城市另一头租了个净明亮的小公寓。
找到一份与之前专业相关、氛围融洽的新工作。
薪水不高,但足够我舒适生活,还有剩余则是报了个一直想学的花班。
子平静地流淌了几个月。
关于许氏集团“突然暴雷、急速破产清算”的消息,偶尔还是会出现在财经新闻的边角。
传闻越来越具体:
豪宅被查封拍卖流拍,豪车抵债都不够零头,珠宝鉴定后发现部分竟是高仿,剩下的被债主瓜分……
昔的“首富之家”彻底沦为笑柄和反面教材。
我本以为,以他们过去对我的绝情和如今自顾不暇的处境,我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我低估了人在走投无路时,脸皮可以厚到什么程度。
7.
一个周末的傍晚。
我刚从超市采购回来,提着环保袋走到公寓楼下,就被三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拦住了。
是爸妈和许月月。
不过几个月,他们已然判若两人。
爸爸穿着皱巴巴、沾着油渍的旧夹克,头发花白杂乱,眼袋深重,腰背佝偻着,哪里还有半分昔许总的气派?
妈妈身上是一件褪色起球的廉价毛衣,脸色蜡黄,眼神浑浊,曾经精心保养的手布满裂和冻疮。
许月月更是憔悴得吓人,曾经婴儿肥的脸颊凹陷下去,身上套着不合时宜的薄外套,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望舒……”
妈妈抢先开口,声音沙哑涩,带着刻意挤出的哭腔。
“可算找到你了……妈和你爸,还有妹,都快过不下去了……”
爸爸也跟着重重叹气:
“望舒,以前是爸不对,爸跟你道歉。”
“你看我们现在……唉,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租的地下室又又冷,你妈风湿犯了,疼得整夜睡不着……我前两天去应聘保安,人家都嫌我年纪大……”
许月月则用她那双此刻只剩下怨怼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我,嘴唇抿得发白,没说话。
但身体微微前倾,希望我做出如同过往二十年一样的反应,去帮他们,救他们,去牺牲自己供养他们。
而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唱念做打,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所以呢?”
我淡淡地问。
妈妈一愣,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赶紧说:
“所以……你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帮家里渡过眼前的难关?”
“不多,就……就先拿五万,不,三万也行!给你妈看看病,交交房租……”
“望舒,爸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啊!”
爸爸上前一步,试图用所谓的亲情施压。
“现在家里落难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你以前最孝顺了……”
“孝顺?”
我终于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弄。
“是啊,我以前是‘孝顺’。”
“孝顺到冬天用冷水洗全家衣服,手裂开流血;孝顺到高中饿出胃病不敢说;孝顺到工作五年,交给家里六十二万,自己穿着八年前的旧棉袄。”
我往前一步,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你们现在,穿得暖吗?吃得饱吗?手上有冻疮吗?为了一点点钱,需要低声下气求人,看人脸色吗?”
他们被我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不就是你们以前天天跟我描述的‘苦子’吗?”
我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就是你们嘴里‘破产欠债’后该过的生活吗?”
“怎么,当初说得那么真切,那么理所当然要我承受。现在轮到你们自己真过上这种子了,就受不了了?后悔了?”
爸爸的脸涨红了,恼羞成怒:
“许望舒!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你的父母!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们算账?!”
“账,不是你们先算的吗?”
我毫不退让。
“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欠你们的,要我报答吗?”
“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们一个月给我二百块钱,说足够生活了。”
“我现在,只是在按照你们设定的标准来而已。一个月八百,比你们给我的钱多了四倍,足够你们生活了。”
“八百块够什么!”
“连我以前一个包带都买不起!”
许月月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我不禁冷笑。
原来你们也知道不够啊?
那为什么当时就只给我二百块钱呢?
我现在不过是用你们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回去。
你们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许月月的声音还在继续:
“许望舒,你别装了!你肯定有办法!你以前那么能忍,现在怎么可能真的不管我们?你就是记恨我们!就是心肠歹毒!”
“记恨?歹毒?”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许月月,你五岁一句话让我睡厨房,你一句话让我放弃好大学,你心安理得花着我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钱买奢侈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心肠歹毒?”
“爸妈,”
我转向脸色铁青的父母。
“你们一边戴着几百万的镯子,一边跟我说家里揭不开锅;一边给许月月挥金如土,一边让我忍饥挨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心肠歹毒?”
“现在,你们不过是把自己曾经描述给我听的‘’,亲身体验了一遍而已,就觉得受不了了?”
我提起手里的环保袋,里面是我刚买的、用来给自己做一顿温馨晚餐的食材。
“我给过你们选择。是你们自己,一次次用谎言和偏心,把路走绝了。”
“每个月八百,我会按时打到以前的卡上。这是法律要求我尽的义务,我给你们。”
“多的,一分也没有。”
“这就是你们教会我的,亲兄弟,明算账。一家人,也得按‘规矩’来。”
8.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瞬间扭曲绝望的脸。
绕过他们,刷开单元门禁,走了进去。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将他们的呼喊、咒骂和哭泣隔绝在外。
世界清净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目标对象持续进行高强度‘哭穷’行为,财富转移加速……其名下最后一批隐匿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海外账户、古玩收藏进行清算……转移程序即将完成。】
我走上楼梯,脚步轻快。
回到温馨的小公寓,放下东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华灯初上,这个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充满无数可能。
我拿起手机,将本月八百元赡养费转账到那个熟悉的、却再也不会激起我任何情绪的账户。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以及爸妈和许月月所有能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过去的许望舒,已经死在了那个寒冷刺骨、掀翻年夜饭的夜晚。
现在的我,终于自由了。
接下来的子,我按自己的节奏生活。
工作顺利,升了职,加了薪。
虽然和我隐形的财富相比不值一提,但那是靠我自己能力挣来的踏实。
花班结业了。
我又报了烹饪课和潜水课,计划着年假去海边考潜水证。
那笔庞大的财富,我谨慎地使用着。
大部分做了稳健的全球资产配置,小部分继续用于匿名慈善,资助教育、医疗和女性创业。
钱没有改变我的生活本质,却给了我最大的选择权和安全感。
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拒绝任何不想做的事,无需为生计妥协。
大约一年后,我偶然在本地社会新闻版块看到一个很小的报道。
标题是《昔“富家女”因多次在商场偷窃廉价衣物化妆品被拘留》。
配图虽然打了码,但那身形和隐约的轮廓,我一眼认出是许月月。
报道里提到她父母年老多病,无力管教,家庭经济极其困难云云。
我平静地关掉了网页。
又过了段时间。
我听以前一个同样来自小地方的旧同事提起:
说我爸妈好像搬去了更偏远城乡结合部的棚户区,靠捡废品和一点微薄救济金过活,两人身体都很差,经常争吵抱怨命运不公。
系统再也没有响起过。
我想,那个“哭穷成真”的愿望,已经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没有施加额外的惩罚,只是让他们说出口的每一句谎言,都变成了他们必须吞咽的现实。
他们活在由自己亲手编织的“贫穷”里,直到生命的尽头。
一个春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自己买下的、带一个大露台的公寓里,侍弄着刚送来的鲜花。
露台上我种了不少植物,生机勃勃。
门铃响了,是快递。
我订的新书到了。
拆开包装,是一本关于环球旅行和公益的书。
我泡了杯茶,坐在阳光里,慢慢翻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潜水教练发来的信息,确认下周开放水域考核的细节。
我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微风拂过,带来楼下花园里孩子们嬉笑的声音,还有隐隐的花香。
这一刻,平静,充实,自由。
我曾是被迫在黑暗中挣扎的困兽,如今,终于走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之下。
未来还很长,而每一步,都将由我自己决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