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没停，出租屋的窗户漏风，苏晚晚裹着薄被子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发出去的应聘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心里像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凌晨三点，她实在熬不住，趴在桌上眯了会儿，梦里全是苏晨躺在 ICU 里的样子 —— 管子满全身，脸色白得像纸，还拉着她的手说 “姐姐，我不疼，你别哭”。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没有新消息。
“再等等，说不定他们明天才看消息。”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 那是苏晨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上面印着姐弟俩的合照，照片里的苏晨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天刚蒙蒙亮，雨终于停了，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光。苏晚晚没心思洗漱，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往医院跑。ICU 门口的护士看到她，递过来一张费用单：“昨晚的抢救费和床位费一共两千八，加上之前的押金，你这边还欠着三万二，财务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要是今天还交不上，可能要暂停部分治疗。”
“暂停治疗？” 苏晚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低，怕吵到里面的病人，“护士，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已经在找工作了，很快就能有钱了！”
护士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难，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我也帮不了你太多。对了，刚才医生说苏晨醒过一次，问起你了，你要是想见他，等会儿查房的时候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眼。”
苏晚晚点点头，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费用单，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三万二，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她又掏出手机，刷新了几十遍聊天界面，还是没有顾氏集团的回复。难道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要破灭了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是 “顾氏集团行政部”：“苏晚晚女士，您好，您的应聘资料已通过初步审核，请于今上午十点到顾氏大厦 28 楼总裁办公室面试，面试需携带身份证原件，着装请得体。”
“通过了！” 苏晚晚几乎是跳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却不管不顾，对着手机又哭又笑 —— 有救了，苏晨有救了！
她赶紧给护士说了声 “谢谢”，转身就往出租屋跑。面试要 “着装得体”，可她衣柜里只有洗得发白的 T 恤和牛仔裤，本没有像样的衣服。她翻遍了衣柜，终于找到一件几年前打工时买的白色连衣裙，因为舍不得穿，还很新，就是款式有点旧了。
她对着镜子穿上连衣裙，又找了双擦得净净的小白鞋，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镜子里的姑娘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就是脸色太差，眼底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她用手指蘸了点水，把眼角的泪痣晕得淡了点 —— 这颗泪痣是她和别人最不一样的地方，她怕太扎眼，影响面试。
收拾好东西，她又去楼下的早餐铺买了两个肉包，一边跑一边吃，生怕迟到。顾氏大厦在市中心，是全市最高的楼，她以前路过的时候，从来不敢多看一眼，觉得那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
走进大厦一楼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小姐穿着精致的套装，笑容标准却透着疏离：“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 我是来面试的，行政部让我来的。” 苏晚晚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前台查了下预约表，指了指旁边的电梯：“28 楼，总裁办公室在最里面，您上去吧。”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局促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苏晚晚，你一定要加油，为了小晨，不能输！”
28 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最里面的办公室门上挂着 “总裁办公室” 的牌子，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晚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钻石袖扣，手指修长，正拿着一份文件翻看。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苏晚晚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 —— 这就是顾夜琛，比照片上还要有气场，黑眸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审视的目光，让人莫名地紧张。
顾夜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叫苏晚晚？”
“是…… 是的，顾总。” 苏晚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 顾夜琛的声音没有起伏，苏晚晚只好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夜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在她的眼睛和泪痣上扫了好几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你知道我要招的‘私人助理’，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苏晚晚愣了一下，她之前只看到 “配合雇主完成常陪同工作”，以为就是普通的助理，比如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之类的。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还请顾总明示。”
顾夜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林薇薇，我的…… 朋友。她最近在国外养病，我需要一个人，在她回来之前，扮演她。”
“扮演她？” 苏晚晚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和她有几分像，尤其是泪痣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对，扮演她。” 顾夜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常陪我参加一些宴会、家庭聚餐，在别人面前，你就是林薇薇。我会给你提供她的所有资料，包括她的喜好、习惯、说话的语气，你要做的，就是模仿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替身……” 苏晚晚喃喃自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别人的替身，模仿另一个人的样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 这对她来说，是对尊严的践踏。
顾夜琛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补充道：“报酬方面，月薪五万，另外，我会安排全市最好的医疗团队负责你弟弟的治疗，所有费用由我承担，包括后续可能需要的骨髓移植。只要你做得好，等林薇薇回来，我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足够你和你弟弟以后的生活。”
“所有费用都由你承担？” 苏晚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五万月薪，加上免费的顶级医疗资源 —— 这正是她最需要的，是救苏晨的唯一希望。
可是，做别人的替身，真的能接受吗？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告诉她 “人要活得有尊严，不能为了钱委屈自己”。可现在，尊严和弟弟的生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夜琛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就告诉我你的决定。”
苏晚晚走到落地窗旁，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尊严，一边是苏晨的命。她想起昨天在 ICU 外，看到苏晨虚弱的样子，想起医生说 “再交不上钱就暂停治疗”，想起弟弟说 “等我考上大学，就换大房子，让姐姐不用再这么累”……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顾夜琛面前：“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顾夜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我要先看到你安排的医疗团队，确认他们能治好我弟弟，并且先交上医院欠的费用。” 苏晚晚的声音很坚定，“另外，除了模仿林薇薇参加活动，我不会做任何超出‘替身’范围的事，比如…… 亲密接触。”
顾夜琛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我现在就让助理联系医院，安排医疗团队和你对接，费用我会让财务马上打过去。至于你的第二个要求，我答应你，只要你不露出破绽，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好。” 苏晚晚伸出手，“那我们…… 一言为定。”
顾夜琛看着她伸出的手，手指纤细，因为常年打工，指关节有点泛红。他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说：“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来接你去别墅，给你安排住的地方，顺便给你林薇薇的资料。从明天起，你就不能再回那个出租屋了，手机也要换成我给你的，避免和以前的人联系，暴露身份。”
苏晚晚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行政部会有人带你去办理相关手续。” 顾夜琛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和她谈话的人不是他。
苏晚晚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 苏晨有救了，这就够了，至于尊严，等苏晨好了以后，她再一点点找回来。
走出顾氏大厦，她第一时间给医院打了电话，护士告诉她 “刚才顾氏集团已经打了十万块过来，费用的事不用愁了，医生说等会儿就可以给苏晨安排进一步检查”。
挂了电话，苏晚晚蹲在路边，捂着嘴哭了起来，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她掏出手机，给苏晨发了条消息：“小晨，姐姐找到好工作了，以后不用再担心医药费了，你要好好配合治疗，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肯德基。”
很快，苏晨回复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姐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苏晚晚看着消息，笑着擦眼泪，站起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 虽然未来的路可能会很难，但她知道，只要能救苏晨，一切都值得。
回到出租屋，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几件衣服和苏晨的课本。她把苏晨的奖状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叠好放进书包里，又把手机壳上的合照取下来，贴身放好。
收拾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出租屋 —— 这个她和苏晨住了五年的地方，有过欢声笑语，也有过艰难困苦。现在，她要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扮演另一个人。
锁门的时候，她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了，以前的苏晚晚。从明天起，我要为了小晨，好好活下去。”
走到楼下，她看到顾氏集团的车已经在等她了，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苏小姐，请上车，我送您去医院看您弟弟，然后再去别墅。”
苏晚晚点点头，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