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每一个人脸上,却照不进陆子恒心里。
餐厅里,气压低得有些诡异。
小团子生无可恋地用勺子敲着面前的空碗,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得没精打采。
“怎么?昨晚的蟹油粥把你魂勾走了?”
沈知意端着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坐在他对面,顺手拿了片刚烤好的吐司。
陆子恒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快活。
“沈阿姨,你是不知道我们幼儿园的食堂……”
小家伙一脸嫌弃,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那个红烧肉,黑得像挖煤回来的;那个青菜,黄得像秋天的落叶。”
“最过分的是那个馒头!”
他气愤地比划了一下,“硬得能把狗砸晕,不仅难吃,长得还特别丑!简直是对本少爷审美的侮辱!”
沈知意咬了一口吐司,挑眉看着他。
对于一个前御膳房掌事来说,你可以说饭菜不合胃口,但如果说饭菜“丑”,那简直是在挑战她的职业底线。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色香味形意,缺一不可。
“这就忍不了了?”
沈知意咽下嘴里的面包,眼底闪过一丝技痒的光芒。
“等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秀色可餐’。”
说完,她放下豆浆,转身再次钻进了厨房。
陆子恒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小尾巴一样哧溜滑下椅子,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冰箱里食材还算齐全。
沈知意取出一捧鲜虾,动作利落地去壳、挑虾线。
刀锋在虾背轻轻一划,虾肉瞬间展开,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
再取几片火腿,切成细长条,如同红色的丝带般穿过虾身。
起锅,烧水。
处理好的虾仁入水汆烫,瞬间蜷缩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球状,红色的火腿穿其中,宛如玉带缠腰,煞是好看。
捞出后,沈知意迅速勾了一个清亮的玻璃芡淋在上面。
“哇……”
陆子恒趴在流理台边,垫着脚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虾吗?这简直是水晶啊!”
“还没完呢。”
沈知意轻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她将温热的米饭捏成圆滚滚的团子,剪了几片海苔贴上去,又上几焯过水的翠绿芦笋。
不过几分钟,几个憨态可掬的“熊猫”就趴在了绿色的“竹林”里。
熊猫戏竹饭团,配上玲珑玉带虾仁,再点缀几颗红艳艳的樱桃番茄。
整个便当盒瞬间变成了一幅精致的画卷。
“给。”
沈知意盖上盖子,用一块蓝色的餐布利落地打了个结,递给看呆了的小团子。
“拿去学校,馋死他们。”
陆子恒抱着比自己脸还净漂亮的饭盒,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喊亲妈。
“沈阿姨,你就是我的神!”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景明一身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臂弯里挂着黑色大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显然,陆总今天要出差,而且心情不太美丽。
他刚走到餐厅,目光就被陆子恒怀里那个花花绿绿的包裹吸引了。
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光是那溢出来的香味,就足够让他昨晚刚被抚慰过的胃再次叫嚣。
“那是什么?”
陆景明停下脚步,视线在沈知意和那个饭盒之间来回扫视。
“特制爱心便当。”
沈知意靠在流理台边,心情颇好地回了一句,“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为了挽救祖国花朵审美观的艺术品。”
陆景明喉结动了动。
他看了一眼手表,离去机场还有半小时。
又看了一眼那个饭盒,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我要去海城分公司视察。”
陆景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莫名的暗示意味。
“听说那边分公司的食堂……很难吃。”
他一边整理袖扣,一边用余光瞥向沈知意,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也要,快给我做。
沈知意像是没听见一样,低头整理着围裙上的褶皱。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
她语气毫无波澜,“陆总身为老板,正好可以借机整顿一下食堂风气,造福员工。”
陆景明系扣子的手一僵。
他不死心,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飞机餐也很难吃。”
“那就别吃。”
沈知意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年头流行轻断食,对身体好,尤其是对像陆总这样整天坐办公室的人来说。”
陆景明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昨晚才刚给他做了粥,今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拔那什么无情?
“爸爸,再见!”
陆子恒适时地补了一刀,抱着饭盒美滋滋地往门口跑,生怕晚一步就要被亲爹抢劫。
“沈阿姨说了,这是给长身体的小朋友吃的,老男人吃了不消化!”
老、男、人?
陆景明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冷哼一声,抓过大衣转身就走。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沈知意耸了耸肩,看着那一桌子没动过的早餐,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他……”
她拿起一片火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厨房里其实还有两个多余的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