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巳时，头刚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暖。
林晚揣着怀里的破布包，先在杂役房附近绕了三圈。见洗衣的张婶正跟挑水的李哥唠嗑，巡逻的弟子也远远走了，才猫着腰往山门边上的陋巷钻。他记着志里提的“四海杂铺”，但听杂役们说，那地方鱼龙混杂，先藏着点总没错。
所谓的坊市，其实就是条被踩得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准是一腿泥。路两边搭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棚子，卖符纸的大妈嗓门敞亮，摊草药的汉子正用袖子擦汗。空气里一股子药味混着矿石的土腥气，偶尔还飘来点妖兽肉的膻味，林晚皱了皱眉，赶紧把自己埋进灰衣人堆里。
“张氏符纸——画符不掺假！”“残器换灵石咯，便宜处理！”叫卖声此起彼伏，林晚低着头快走，眼睛却没闲着。终于在拐角最里头，瞅见个比别的铺子更破的门面，木板门都裂了缝，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四海杂铺”四个歪字，墨都晕开了。
铺子里黑黢黢的，堆着些破铜烂铁，连个像样的柜台都没有，就一张掉腿的木桌撑着。桌后头的破藤椅上，瘫着个穿油腻灰袍的老头，头发稀得能看见头皮，闭着眼打呼噜，口水都快流到胡子上了。
林晚在门口站了会儿，听见里头呼噜声停了，才轻轻掀了掀门帘。“吱呀”一声，老头眼皮都没抬，哑着嗓子喊：“买啥还是卖啥？别杵着，我这小破店不招待闲客。”
林晚走到木桌前，手攥紧了怀里的布包，声音有点发紧：“老丈，我……我碰巧捡着点东西，您瞅瞅收不收？”他刻意放低了声，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捡的？”老头终于睁开条眼缝，浑浊的眼珠在他灰衣上扫了扫，又耷拉下去，“掏出来看看。丑话说前头，烂泥巴似的玩意儿别往我这儿搁，占地方。”
林晚赶紧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头的兔皮和铁齿。老头这才坐直了点，伸出树枝似的手指，戳了戳兔皮：“铁齿妖兔的皮？边缘破了仨洞，毛都掉了几，处理得也就那样。”又捏起铁齿对着光看，“牙口还行，就是灵气跑了大半，没用透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要压价，忙说：“老丈，这皮子我洗了三遍，肉都刮净了，晒了两天才敢拿来。那兔子可凶了，我追了半座山才弄死的。”
老头“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追半座山也是你乐意。皮子一块，牙两块，总共三块下品灵石。要卖就搁这，不卖你拎着走，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林晚脸都憋红了，这比他想的少了一半。“老丈，能不能再添点？我还等着灵石买修炼的功法呢，三块实在不够……”
“添？”老头拍了下桌子，“你去整条街问问，谁家收这破皮子给三块？我这是看你个小娃不容易，换旁人两块都嫌多。爱要不要，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林晚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没本钱讨价还价，只能点头：“行，三块就三块。”
老头见他应了，才慢悠悠从桌底下摸出三块灰扑扑的灵石，“哐当”扔在桌上。林晚赶紧把灵石揣进怀里，指尖都有点发颤——这可是他的第一笔灵石。
正要转身走，他忽然瞥见桌角堆着堆黑褐色的疙瘩，闻着有点土腥味。“老丈，那是啥东西？”
“腐土。”老头抠了抠牙，“灵植夫用来肥地的，没多大用。怎么，你还想搞灵植？”
林晚心里一动，挠了挠头：“不是，我分了几亩灵田，里头的草长得比苗还旺，寻思着能不能弄点东西改良改良。”
“外门那破田？”老头笑出了声，“石头比土多，灵气比屁还稀，你再怎么改也没用。这腐土一块灵石一筐，你要？”
林晚摸了摸怀里的灵石，三块刚到手，就要花掉一块。但他想起田边堆的那堆烂草，咬了咬牙：“要！给我来一筐。”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真会买，随即撇了撇嘴：“你这小娃倒有点意思。”说着起身从后头拖出个藤筐，里头的腐土堆得冒尖，分量不轻。“喏，扛着走吧。”
林晚接过筐，差点没站稳，忙道了声谢，扛着筐就往外走。
出了杂铺，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晚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块灵石，又看了看肩上沉甸甸的筐，心里反倒踏实了。灵石虽少，但腐土能肥田，长远来看不亏。
他回头望了眼那条喧闹的陋巷，四海杂铺的门帘又垂了下去，老头的呼噜声隐约传出来。林晚笑了笑，转身往灵田的方向走——这里，以后就是他攒家底的地方了。
路还长，但好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