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当那个沉甸甸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望远镜落入怀中时，顾念念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
它比之前那个报废的望远镜要重得多，也漂亮得多。黄铜色的镜身上刻着一串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光晕，像两颗神秘的宝石。
她学着爸爸的样子，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了窗外。
宿舍的窗户正对着远处的靶场。
透过目镜，远处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靶心瞬间被拉到了眼前，清晰得连上面残留的弹孔边缘的毛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清楚呀！”顾念念兴奋地叫了起来。她转动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训练的士兵、看着飘扬的红旗、看着天边飞过的小鸟。
这个新奇的玩具让她彻底着了迷。
秦烈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一个望远镜而已。
只要她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技术部打来的。
“指挥官！您让我们解析的那个信号发射器，有初步进展了！”电话那头，技术部主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秦烈神色一凛，立刻将注意力从女儿身上转移到了工作上。
“说。”
“我们发现，这个装置的内部结构使用了大量的微雕和嵌套工艺，其精密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芯片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半导体材料！它像是一种……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晶体！”
“晶体？”秦烈眉头紧锁。
“对！我们尝试对它进行能量注入，发现它能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极微弱的电能转化为一种高频的、具有极强穿透性的定向信号！这种信号可以无视大部分电磁屏蔽，理论上的传输距离几乎是无限的！这……这简直是通讯领域的革命！”
技术部主任的话让秦烈的心脏狂跳起来。
无限传输距离？
这背后代表的军事价值不可估量！
“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秦烈追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我们切断了所有外部电源，它依然在以一个固定的频率闪烁。我们怀疑它自带能源，或者……它能从周围的环境中，比如光、热、甚至空间中游离的能量中汲取能源！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秦烈沉默了。
顾晚星……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的？
这十年，你又到底卷入了怎样一场风暴？
“继续解析！”秦烈下达了命令，“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我要知道它的全部构造和工作原理！还有，对那种‘晶体’的成分进行分析！列为最高等级机密！”
“是！”
挂了电话，秦烈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那个小小的信号器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了他认知之外的一个全新世界。
而“密码”，很可能就是开启这个魔盒的钥匙。
他沉浸在巨大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熊孩子”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
顾念念举着望远镜玩了一会儿，很快就不满足于单纯的“看”了。
她那双仿佛天生就为精密机械而生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望远镜的镜身上摸索起来。
她的小眉头微微皱着，像个遇到了难题的小小工程师。
她先是转了转对焦旋钮，感受着里面齿轮咬合的细微变化。然后她又敲了敲镜身，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金属传回来的声音。
这架德国产的望远镜工艺极其精湛，整个镜身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拆卸的螺丝或接口。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品质的保证。
但对顾念念来说，这只是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锁”。
她的小手在镜筒连接处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上，用指甲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嗒、嗒、嗒嗒嗒……”
那是一种奇特的、类似于摩斯密码的敲击节奏。
然后，在秦烈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望远镜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镜筒连接处，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顾念念的眼睛一亮。
她找到了。
她将望远镜平放在桌子上，两只小手握住镜筒的两端，反方向轻轻一旋。
坚固的望远镜，应声而开，从中间被分成了两段。
这还没完。
她的小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那些暴露出来的精密零件上拨弄着。
“咔哒”、“咔哒”……
清脆的响声不断传来。
物镜组、棱镜系统、目镜组……
那些被无数工程师和设计师精心组合在一起、代表着人类光学工业顶尖水平的精密部件，在顾念念手里就像小孩子玩的积木，被她轻而易举地一样一样拆解了下来。
她把那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片和棱镜，按照某种她自己才懂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些晶莹剔透的镜片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整个场面有一种诡异的、破坏性的美感。
秦烈从对“密码”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一连串“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猛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书桌上，他的宝贝，他那架代表着荣誉和顶尖工艺的“Leica”望远镜，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零件。
大大小小的镜片、形状古怪的棱镜，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金属构件，铺了满满一桌子。
而他的宝贝女儿，那个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宠上天的小祖宗，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的目镜组，用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细铁丝兴致勃勃地捅着里面的镜片，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不对……”
“这个角度，可以再优化一下……”
秦烈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普通的望远镜！那是全世界限量发行的冠军纪念版！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荣誉象征！是他花了无数个夜晚，用最专业的工具和最柔软的鹿皮小心翼翼保养的宝贝！
现在……
现在它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一股热血直冲秦烈的脑门。
他的心像是被女儿用那把儿童安全剪刀给剪成了无数碎片。
在滴血。
不，是在喷血！
他张了张嘴，想要咆哮，想要怒吼，想要把这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抓过来打屁股。
可当他对上女儿那双专注又无辜的、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时，所有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怎么办？
他刚刚才在全幼儿园面前霸气宣告：“我女儿，我惯的！”
他刚刚才承诺，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去给她扶梯子。
现在，天没捅破。
他的宝贝望远镜，破了。
秦烈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第一次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极致的无奈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一桌子的零件，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女儿，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昨天开始就彻底驶入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鸡飞狗跳的航道。
而他，就是那个被绑在船头，眼睁睁看着船撞向冰山却无能为力的倒霉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