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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嫁入侯府,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林倾月将府中常花销账目打理得滴水不漏。小到各院的脂粉钱、后厨的柴米账,大到节庆宴饮的采买支用,每一笔都记得清晰明了,连黄氏亲自核查时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去年秋天的赏花宴办得如此别致,但是花费确实比往年都少,黄氏称赞连向来挑剔的老侯爷都赞了句“会过子”。黄氏对她的沉稳细致越发赞赏,常后宅事务已多有放权,只是关于侯府在外的田庄、铺子及各项产业的核心账册,却始终未曾提及。

林倾月心中透亮,她虽凭本事赢了初步信任,但侯府的基产业事关重大,黄氏仍在观望,她还缺少一个能彻底打消疑虑、让这份信任再进一步的契机。

处暑刚过,秋老虎还没褪尽,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侯府的管事捧着一封皱巴巴的急信匆匆跑进正厅,脸色惨白:“老夫人,世子妃,南坡田庄出事了!”

黄氏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因为风湿旧疾复发,眉头拧成川字,连起身都有些费劲。信上写着——蝗灾突至,大片待熟的谷子被啃得只剩空秆,管事不仅瞒报灾情半月有余,还借着“请人灭蝗”的由头虚报了近百两账目。南坡田庄是侯府最肥沃的祖产,每年的收成占了侯府收入的三成,如今出了这等事,黄氏怎能不着急?

“母亲,儿媳愿去南坡一趟。”林倾月主动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她站在厅中,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这些子她把采买账目打理得滴水不漏,连老侯爷都夸她“比账房先生还细致”,此刻正是挣得黄氏完全信任的时机,也是她展露治事能力的关键。她前世陪李明在地方任职时,曾亲身跟主簿和老农民处理过田庄的事务,对农事和账目的门道都懂一些,自然有底气接下这个差事。

黄氏抬眸看她,眼底有犹豫和担忧:“南坡路远,骑马要走两天,又是灾年,农户们急起来容易失序,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我实在不放心。再说,那蝗灾凶猛,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母亲放心,”林倾月从容道,“我让青梅跟着伺候,再带上侯府的十个护卫维持秩序,安全无忧。至于账目,儿媳有法子查清;灾情方面,我幼时在乡下外婆家待过,跟着农户学过不少防灾法子,湿艾草混硫磺驱蝗的窍门,还是外婆手把手教的,也懂些灾后补种的门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灾情紧急,多耽误一,农户的损失就多一分,侯府的收成也少一分。儿媳年轻,身子骨硬朗,去最合适不过。”

黄氏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侯府的麒麟纹,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这是侯府的令牌,遇事可到当地官府请求协助。田庄的旧账册我让人给你备着,记住,侯府的基不能乱,但也别苛待了真心种地的农户——他们的收成,才是咱们的本。”她握着林倾月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嘱托,“你万事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让人送信回来。”

林倾月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鎏金,心中安定——这不仅是令牌,更是黄氏交付的信任。她屈膝行礼:“儿媳定不辱使命,早平定灾情,查清账目。”

她出发的消息很快传到林府,林筱絮正对着李明唉声叹气——李明的漕运账目越理越乱,上司周大人已经撂下话,再查不清就要换新人。听闻林倾月去处理田庄事务,林筱絮眼睛一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李明道:“你说林倾月会不会趁机中饱私囊?咱们要是能抓住她的错处,既能让她在侯府失宠,说不定还能让周大人知道你正直,给你个机会补漏。”她心里满是算计,只想着怎么报复林倾月,完全没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李明一听气上心头“侯府势大,你有个姐姐在侯府,不想着巴结还想着找她的错处,万一发现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李明虽然能力有限,但还算是个拎得清的人,知道不能轻易得罪林倾月,更别说侯府。

“更何况你姐如被人扣上个中饱私囊的的罪名,对你的名声,对我李家的名声有何好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李明虽恼,却仍压低声音道:“你别胡来,倾月若是真有差池,侯府自会处置,轮不到咱们手。如今周大人盯得紧,我若卷入这事,反而落人口实。”林筱絮冷哼一声,却不肯罢休。

“林倾月名声臭对我有什么影响”林筱絮冷笑,心里暗道,“就说她苛待农户、虚报救灾款,把灾情说得严重些,把她的贪腐说得真些。这话传出去,哪怕是假的,也够她在侯府喝一壶的。到时候侯府定然会查她,我再再在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说自己是‘为国为民’,说不定就能得到赏识。”她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林倾月落魄、自己扬眉吐气的样子。

与此同时,唐棠的茶生意正红火。她穿着净的布裙,在铺子里忙前忙后,额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可麻烦也随之而来——供应牛的张屠户突然涨价,他提着猪刀站在铺子门口,满脸横肉:“现在秋凉了,产少,成本高了,每斤牛涨两成,不买有的是人买!”他就是看唐棠生意好,故意坐地起价,欺负她一个姑娘家没靠山。唐棠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压着怒火——她知道和张屠户硬拼没用,只能另想办法。

“他就是看我生意好,故意坐地起价啊!”唐棠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铺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一拍桌子,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把桌上摆放着的几个碗碟都给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道:”前几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跟我长期呢,结果这才没过去几天就突然变卦了!简直就是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之人!这样欺负人实在是太过分啦!”

苏云正好来铺子找她,闻言立刻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说:“别气,我叫人去教训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涨价!”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别添乱!”唐棠一把拉住他,力气竟不小,“你一闹,他更不给我们供货了,到时候我的生意怎么办?再说,你打了他,他去官府告你一状,说侯府世子欺压百姓,对你、对侯府都没好处。”

她皱着眉,认真地说,“我自己去京郊牧场找源,那里有好几家牧场,总不能都像他一样坐地起价。我自己的生意,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帮忙。”她骨子里的现代独立劲儿上来了,上次铺子被砸苏云只会发脾气的样子还在眼前,这次她更信得过自己——靠人不如靠己。

林倾月抵达南坡时,头正毒,秋老虎的热浪裹着蝗虫啃噬庄稼的“沙沙”声扑面而来——田埂上挤满了面色惶惶的农户,有的举着竹竿乱打,有的蹲在田边抹泪,几个年长的农户围着一个肥硕的身影急得跳脚,正是侯府派来的王管事。那管事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油光满面,躲在凉棚下喝凉茶,

脚边的账册被风吹得翻卷,他却只不耐烦地挥挥手:“吵什么吵?不过是些虫子,等侯府派粮来就是!”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灾情越严重,他能虚报的账目就越多,本没把农户的死活放在心上。

“王管事!这法子行不通啊!”说话的是田庄里最有经验的张老汉,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一把枯的艾草,手上布满老茧,急得脸通红,“老辈传下的法子,湿艾草混硫磺烧烟能驱蝗,再挖沟撒草木灰挡着,咱们现在动手还能保些庄稼!”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被王管事瞪了回去:“你懂个屁!侯府的规矩是先报后动,我还没上奏,你们瞎折腾出乱子谁担责?”说着又灌了一大口凉茶,对田埂上的灾情视而不见。遮天蔽的蝗虫掠过,刚抽穗的谷子瞬间被啃成光秆,有农户哭着扑上去护苗,却被蝗虫叮得满手是包,混乱中还撞翻了装种子的竹筐。

“都静一静!”林倾月踩着泥路快步上前,鎏金令牌高高举起,在阳光下晃出冷光,“侯府派我来,就是解决灾情的”她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镇定,喧闹的人群竟真的安静下来。

王管事见是世子妃,慌忙从凉棚里钻出来,手里的账册都拿反了,结结巴巴道:“世、世子妃,这灾情来得突然,老奴正准备上报……”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林倾月的眼睛,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世子妃来得这么快,他的账目还没做假完。

“准备上报?”林倾月瞥了眼凉棚旁堆积的空粮袋——那是上月侯府发的救灾预备粮,袋口的封条都被拆开了,显然全被管事私藏了,“蝗灾已闹了半月,你瞒报灾情、私扣粮款,还不准农户自救?”

“我刚才听得,这位老人家对蝗灾得应对法子正,你来指挥”林倾月不由分说安排起来。

张老汉没想到世子妃竟直接采纳他的建议,激动得嗓门都颤了:“哎!听世子妃的!大伙儿都动起来!”他带头抱起一捆湿艾草,用粗麻绳捆扎成半人高的草束,又往草芯里塞了两把硫磺,侯府护卫立刻上前用燧石点燃。湿艾草遇火冒出滚滚浓烟,带着呛人的硫磺味直冲天际,原本在稻丛里肆虐的蝗虫果然如水般退去。

“烟堆离庄稼三尺远,别烧着禾秆!用竹竿搅动烟柱,让烟散得更广!”林倾月一边喊,一边接过农户递来的竹竿,亲自在田埂间拨弄烟堆,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透了浅青色的衣裙,却连擦都顾不上。

“老人和孩子回村晒草木灰!”林倾月转头叮嘱青梅,“让家家户户把灶膛灰都清出来,筛得细些,在田埂边挖半尺深的沟,把草木灰撒进去——蝗虫爬过就会脱力,这是张伯说的老法子,错不了!”农户们本就信张老汉的经验,如今有世子妃主事,更是没了顾虑,老人扛着竹筛往村里跑,孩子们也跟在后面拾捡枯枝,原本慌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井有条。有个年轻农户抹着汗笑道:“早说这法子管用,王管事偏拦着,害得咱们白丢了半亩稻子!”

这一忙就是三天三夜,夜里众人轮班守在田边,烟堆要时刻添火,稍有松懈蝗虫就会反扑。第二夜里下了场小雨,林倾月趁机让人把泡透的麦麸拌上煤油,撒在田埂周围——张老汉说蝗虫贪吃,沾了煤油的麦麸能黏住它们的翅膀。

到第三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空中的蝗虫终于稀疏了,田埂的草木灰沟里,躺满了挣扎的死蝗,未被啃尽的庄稼秆上,竟还挂着些饱满的稻穗。

夜里,她在临时住处的油灯下核对账册,账房先生捧着老账册叹气:“世子妃,您看这‘灭蝗工钱’,写着请了五十人,可咱们问遍农户,本没人领到钱。”林倾月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账页,眉头微蹙。忽然,她想起白天清点仓库时,注意到空仓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小地窖,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当时她便觉得蹊跷,仓库本就该处处通透,何来这般隐秘角落?

她立刻唤来两名心腹伙计,命他们持铁锤砸开地窖门。锁簧崩断借着昏黄的烛光,只见地窖深处整整齐齐堆着十几袋粮食,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个沉甸甸的樟木匣子。她亲自打开匣盖,里面赫然躺着五锭雪花官银,银光澄澈,分明是近才入库的新锭——正是账目上被管事虚报冒领的那批赃银。林倾月的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锭,唇边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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