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案的调解协议签署是在周五下午。
正清律所的会议室里，盛天科技的法务总监签下最后一个名字，放下笔时脸色不太好看。对面，林晓薇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但在温以晴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内容：盛天科技撤回解除合同决定，恢复林晓薇原岗位及薪酬，补发期间工资及奖金，另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五万元。同时，公司需在内部发布公告，重申禁止职场性别歧视的政策。
“温律师，”盛天科技的法务总监站起来，语气复杂，“你很厉害。”
温以晴合上文件夹：“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对方扯了扯嘴角，“挖出三年前的内部邮件，找到已经离职的HR主管作证，连我们修改考核标准的草稿版本都能找到——这可不是‘该做的’那么简单。”
“证据都在那里。”温以晴说，“我只是把它们找出来了。”
林晓薇走过来，眼眶发红：“温律师，谢谢您。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温以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育儿机构名单，你刚回去工作，孩子可能需要适应。”
林晓薇接过信封，眼泪终于掉下来。
送走当事人，温以晴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周律师就敲门进来。
“得漂亮。”周律师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庆功宴的拿破仑，先给你留一块。”
温以晴笑了：“谢谢周律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周律师在对面坐下，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盛天那个法务总监，出了名的难缠。你能让他认输，不容易。”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温以晴诚实地说，“陈律师帮忙梳理了证据链，两位助理连续熬了三晚整理材料。还有您——没有您的策略指导，我不可能那么快找到突破口。”
周律师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总是把功劳分给别人？”
温以晴怔了怔。
“这个案子，从取证到谈判，几乎是你独立完成的。”周律师说，“但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像是团队的结果。”
“本来就是团队。”
“是，但核心是你。”周律师身体前倾，“温以晴，在职场上，该是自己的功劳就要承认。过分谦虚不会让你走得更远，反而会让人低估你的价值。”
温以晴沉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律师继续说，“怀孕入职，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所以更谨慎，更谦逊。但有时候，你需要让别人看到你的锋芒。”
她站起来：“下周有个新案子，上市公司高管性扰案，难度很大。我打算交给你。敢接吗？”
“敢。”温以晴没有任何犹豫。
“好。”周律师走到门口，回头，“对了，下周二产检是吧？把时间空出来，别安排会议。”
门关上。
温以晴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拿破仑蛋糕。油层金黄酥脆，散发着甜香。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但不腻。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是梁芮的消息：“今晚庆祝一下？我订了料理，孕妇友好菜单！”
温以晴笑着回复：“好。”
刚放下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以晴，我是你妈。看到回电话！”
温以晴脸上的笑容淡去。她放下叉子，把短信删了，号码拉黑。
五分钟不到，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她盯着屏幕，等响了七八声，才接通，按下录音。
“温以晴！你竟敢拉黑我！”温母的声音尖利刺耳，“你以为躲着就行？我告诉你，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种嫁了豪门就不管爹妈的不孝女！”
温以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你去吧。”她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一滞。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吧。”温以晴重复，“带上你的横幅，你的喇叭，你想怎么闹都行。但我要提醒你——律所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你进大堂就会被拦下。如果你硬闯，他们会报警。而我是这里的律师，袭警、扰乱公共秩序、寻衅滋事——这些罪名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你、你敢吓我！”
“不是吓你，是陈述事实。”温以晴说，“另外，如果你真的来了，我会让前台全程录像。然后我会以‘诽谤’和‘扰’你。证据确凿，一告一个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温以晴继续说：“你刚才的威胁，我已经录音了。加上之前的转账记录、扰信息，足够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你想试试吗？试试法律会站在谁那边？”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温母再开口时，声音没了刚才的气势，但更怨毒：“温以晴，你翅膀硬了是吧？别忘了是谁生的你！”
“我没忘。”温以晴说，“但生而不养，法律上叫‘遗弃’。需要我帮你查查遗弃罪的量刑标准吗？”
“你——”
“还有别的事吗？”温以晴打断她，“没有的话我挂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否则，下一封你收到的会是法院传票。”
她挂断电话，拉黑这个号码。
手机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梁芮的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朝她挥手。
温以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脸色这么差？”梁芮皱眉。
“没事。”温以晴系好安全带，“就是有点累。”
“那赶紧吃饭，吃完回家休息。”梁芮发动车子，“对了，顾承泽今天又找我，拐弯抹角打听你。”
温以晴笑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温律师现在可是正清的红人，案子一个接一个，没空么。”梁芮得意道，“怎么样，够不够气势？”
“够。”温以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