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晴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点开朋友圈,手指滑动——不是看别人的动态,而是进入自己的相册。
那里存着三年婚姻的切片。
第一张是结婚证上的照片。红底,两人肩膀挨着,她笑得有些拘谨,谢辞倒是笑得坦荡。拍照前一秒,他在她耳边说“别紧张”,气息拂过耳廓,让她耳朵红了——照片上能看出来。
她记得那天从民政局出来,他牵着她的手说:“谢太太,余生请多指教。”她回:“谢先生,你也是。”然后他当街抱起她转了一圈,吓得她紧紧搂住他脖子。
第二张是蜜月,在希腊圣托里尼。蓝顶白墙,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露台,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照片是他用自拍杆拍的,两人都笑得眼睛弯起。
那时她刚学会依赖一个人。晚上做噩梦惊醒,他会立刻醒来搂住她:“不怕,我在。”早晨她醒来时,总能看到他撑着头看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第三张是常。谢辞在厨房煎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表情严肃得像在作精密仪器。这是她偷拍的,因为他坚持要给她做早餐,结果差点把厨房点了。最后蛋煎糊了,但他们还是吃完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下次一定更好”,而她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煎蛋。
还有很多。他靠在沙发睡着,她给他盖毯子时拍的;两人在书房各看各的书,她拍下他专注的侧脸;冬天初雪,他们在院子里堆了两个丑丑的雪人,手牵着手和雪人合影……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笑。
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真实的,放松的笑。
温以晴一张张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像要透过像素触摸那些已经远去的温度。
然后她点击右上角,选择“设为私密”。
直到最后一张——他在厨房煎蛋那张。她停住了。
照片里的谢辞皱着眉,盯着平底锅里的鸡蛋如临大敌。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头发有一缕翘起来。背景是晨光中的厨房,温暖,明亮,充满烟火气。
那是她偷拍的。拍完他发现了,放下锅铲过来抢手机,两人笑闹着倒在沙发上。最后他抢到手机,看到照片后挑眉:“这么丑你也拍?”
“哪里丑?”她抢回来,“明明很可爱。”
他凑过来亲她:“那你多拍点。拍一辈子。”
温以晴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最终,她没点“私密”。
只是退出相册,关掉手机,房间陷入黑暗。
她躺下来,手放在小腹上。
同一时间,谢家别墅。
主卧的灯亮着。
谢辞站在打开的衣柜前,看着空了一半的空间。温以晴的衣服全带走了,一件不留。她平时穿的那些素色衬衫、连衣裙、针织衫,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西装、衬衫、休闲服,孤零零地挂在另一边。
衣柜里还残留着她的淡香。
他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也空了。她的护肤品、化妆品、首饰盒,全带走了。
梳妆台上净净,只剩一个黑色发圈,孤零零躺在那里。
是她常用的那种,最简单的款式,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谢辞弯腰捡起来。发圈上还缠着几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捏在指尖,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记得很多关于这个发圈的时刻。
早晨她睡眼惺忪扎头发,发圈在手腕上绕两圈;做饭时她把长发随手一挽,碎发落在颈间;晚上洗澡前,她拆下发圈,长发散下来的瞬间,他会从背后抱住她,吻她后颈。
有一次发圈断了,她随口说“该买新的了”。第二天他让助理买了整整一盒,各种颜色都有。她笑他:“买这么多嘛?用到什么时候?”他说:“用到你白发苍苍,还这样扎头发给我看。”
现在,只剩下这一个了。
谢辞握着发圈,在床边坐下。
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但她睡的那一侧,枕头还微微凹陷。他伸手摸了摸,凉的。
这间卧室有太多记忆。
她第一次搬进来时紧张的样子,站在门口不敢进,他说“这是你的家”,她才小心翼翼踏进来;她半夜做噩梦哭醒,他抱着她哄,她缩在他怀里说“我梦见你离开我了”,他一遍遍说“永远不会”;冬天她手脚冰凉,总往他怀里钻,他把她冰凉的脚夹在腿间暖着,她说“你是我的暖炉”,他笑“那你要交取暖费”,她亲他一下“够不够”……
谢辞闭上眼。
手机在床头震动。他拿起来,是顾承泽。
接通,没说话。
“还没睡?”顾承泽声音清醒,显然也没睡。
“嗯。”
“又在喝酒?”
“没有。”
“那就是在想她。”
谢辞没否认。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谢辞,要不……去找她?说清楚?”
“说什么?”谢辞看着手里的发圈,“说我不在乎她瞒着我?说我不生气?顾承泽,我做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僵着?”
“不知道。”
沉默。
顾承泽忽然说:“对了,梁芮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谢辞抬眼:“谁?”
“温以晴的闺蜜,梁芮。”顾承泽语气复杂,“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号码,打过来就是一通骂。说温以晴因为你伤心了好久,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让我转告你,以后离她闺蜜远点。”
谢辞握紧手机:“她……怎么样了?”
“听梁芮那意思,不太好。”顾承泽顿了顿,“不过谢辞,说真的,如果温以晴真像艾米说的那样,是为了钱才跟你结婚,那她现在离婚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伤心?”
“我不知道。”谢辞声音沙哑,“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至少弄清楚。”顾承泽难得严肃,“别自己在这儿瞎猜。去找她,问清楚。”
谢辞没回答。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温以晴刚搬进来时,也是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外面说:“这里好安静,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大声说话,可以跑来跑去,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然后她真的在客厅里跑了一圈,赤着脚,笑声清脆。跑完扑进他怀里,眼睛弯成月牙:“谢辞,我好开心。”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那样毫无顾忌地笑。
谢辞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黑色发圈。
“晴晴,”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