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公差本就是临时受命的督导组突袭检查，针对的是集团名下华宸国投控股有限公司的地方分公司。
说是央企直属，扎地方这些年却早已盘错节，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这几查下来，违规作、利益输送的线索揪出一串，连带处置了不少层级部，明里暗里得罪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沈景珩拉开椅子坐下，身姿挺拔如松，指尖捏起一支钢笔，旋开笔帽便俯身落在文件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看得极细，连报表里小数点后两位的出入都不曾放过，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锐利与沉稳，方才对着女儿的那点柔和尽数褪去，只剩身居高位久了的果决与冷冽。
中途助理敲门进来送补充的核查材料，脚步放得极轻，将文件放在桌角便欲退出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提醒：“沈书记，已经快凌晨了，分公司那边的约谈定在明早八点，您要不要先歇会儿？”
沈景珩头都未抬，笔尖依旧在纸上流转，声音冷沉平稳，听不出半分疲惫：“放着吧，我看完这些再歇。”
助理应声退下，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景珩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着太阳缓解酸胀，目光落在卷宗封皮“华宸国投”四个烫金大字上，眸色深沉。
这摊子烂账牵扯甚广，地方势力盘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可他既来了，便没打算含糊，只是心底有些许牵念。
这般忙碌，竟连多跟林晚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是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儿女情长压至心底最深处，重新握紧钢笔，笔尖落下的力道愈发坚定。
在寂静的深夜里，一笔一划，勾勒着这场督导风暴里，不容置喙的底线。
走廊里的暖光灯调得柔和，林晚正牵着刚醒的念念在过道里消食。
指尖还替小家伙拢着宽松的针织外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温软又带着几分熟悉的韵律，是刻在记忆里的声线。
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杏眼，季安歌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香槟色真丝缎面长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鬓边别着一枚碎钻发夹，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比去年视频里见着清瘦了不少，可那份优雅气韵，半点没减。
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心头涌上股说不清的热意，快步走过去：“妈，你怎么来了？”
“刚从澳洲落地，转机江城正好赶上喜酒，”季安歌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忙巡演顾不上跟你多联系，委屈我女儿了。”
母女俩快一年没见，话没说几句，林晚就牵着她往自己房间走。
念念被外婆好看的眉眼吸引，迈着碎步跟着挪，一双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安歌，在手机里见惯了猛然见到真人还有些陌生。
进了房间，季安歌从随身的手拎包里摸出一只绒布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巧的小兔子形天然钻石，她蹲下身，柔声跟念念说话：“我是外婆呀，念念不认识啦？这个给你。”
念念盯着吊坠看了片刻，又抬头看林晚，得到妈妈点头的示意，才伸出手接过，怯生生地喊了声“外婆”。
不过半个钟头的功夫，就被季安歌带着玩积木、唱童谣，黏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