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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被无边寂静吞噬,只余下“咯噔咯噔”的轻响,缓慢而沉稳地朝着扬州府衙的方向挪动。车厢内,苏丫头裹着一袭素色薄毯,身形蜷缩在角落,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色苍白,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经不住夜寒,随时会沉沉睡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的能量早已彻底复苏。那股源自星际审判者的强大力量,与这具身体完美融合,流转于四肢百骸,让她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爆发力。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能清晰听见车厢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能分辨出远处街道上夜行人间的低语,甚至能感知到马车内苏清严平稳的呼吸声下,隐藏的一丝疲惫与心事。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如同蛰伏的猎手,将所有锋芒都收敛在柔弱的表象之下。系统在意识中静默运行,时刻扫描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潜在的威胁。

“大人,前面快到府衙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苏清严原本靠在车厢壁上昏昏欲睡,闻言立刻直起身,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属于官员的威严与审慎。他刚要开口,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鼓声突然划破夜空——

“咚!咚!咚!”

鼓声沉闷有力,一声声撞击在夜色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是府衙外的鸣冤鼓,若非有天大的冤屈,寻常百姓绝不会在这深夜击鼓。

苏清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拧起一丝不悦。他今刚从贼船救下侄女,一路奔波,本想回到府衙好好安置她,没想到这深夜还有人来搅局。

“怎么回事?”苏清严掀开马车帘子,冷声问道。

早已等候在府衙门口的下人元明远快步上前,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大人,是周家的人。应该还是三年前那桩财产切割的案子,他们又来击鼓鸣冤了。”

“周家?”苏清严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三年前的案子不是早就判了吗?当时判得明明白白,他们也签了字,怎么过了这么久又来闹?”

提起这桩案子,苏清严就有些窝火。三年前,扬州百姓周富、周贵、周永安三兄妹,将同父异母的姐姐周平安告上公堂,以“别籍异财”为由,要求分割周平安名下的田产。

苏清严还记得,当时他仔细查阅了卷宗,又反复核实了证据。案情并不复杂:周平安本姓林,生父林力是一名军人,不幸战死沙场。其母聂双双带着她和林力留下的家产,改嫁给了同为军人的周家康。婚后,聂双双为周家康生下了周富、周贵、周永安三个孩子,林富安也改名为周平安。

聂双双去世后,周富三兄妹便将主意打到了周平安的财产上,声称她不该在继父在世时私蓄家产,要求将其田产平分。可苏清严查验田产契书时发现,周平安名下的田地,都是她用生父林力留下的遗产苦心经营、逐年购置的,每一份契书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而周家康自己置办的田产,则全部登记在周家康名下,与周平安的财产毫无牵扯。

按照当时的律法和伦理,苏清严最终判决:周富、周贵、周永安三兄妹无权分割周平安的财产,但周平安作为姐姐,需与弟弟妹妹共同承担赡养继父周家康、安葬母亲聂双双的义务。这个判决既厘清了财产权属,又兼顾了亲情伦理,当时府衙内外都觉得判得公正。

可没想到,周富三兄妹当时虽然被迫接受了判决,心里却一直不服气,只是这三年来也没敢再闹到官府,苏清严还以为他们早就认了,没想到今竟在深夜再次击鼓。

“大人,小的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看到周家三兄妹哭得撕心裂肺,说这次是天大的冤屈,非要见大人不可。”元明远低声补充道。

苏清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身为扬州通判,审案断狱是他的职责,即便心中不悦,也不能置百姓的“冤屈”于不顾。他看了一眼车厢内的苏丫头,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丫头,委屈你先跟下人去后院歇息,叔叔处理完这桩案子就来找你。”

苏丫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叔叔去吧,我没事。”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苏清严心中微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快步走向府衙大门。

马车停稳后,一名生得圆润好看的中年妇人走上前来,她是府衙内负责照料女眷的黄大娘。黄大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话温声柔语,让人听着十分舒心:“苏姑娘,一路辛苦了。大人吩咐过,让奴婢先带您去后院歇息,给您换身厚实的衣裳,再备些热食。”

苏丫头没有拒绝,顺从地跟着黄大娘下了马车。

后院的房间净整洁,陈设简单却雅致,黄大娘很快拿来了一身厚实的衣裙,料子柔软舒适,还带着淡淡的熏香。苏丫头快速换好衣服,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

她婉拒了黄大娘送来的热食,只说自己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黄大娘不敢怠慢,只叮嘱她不要走远,便退了下去。苏丫头走出房间,顺着走廊缓步前行,府衙内的灯火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阵急促的鸣冤鼓已经停了,但大堂方向隐约传来人声,显然苏清严已经升堂问案了。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大堂走去。系统的扫描功能早已开启,当她靠近大堂门口时,堂内的景象和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了她的感知中。

她此刻不算的人类,不是通过眼睛视物。系统会将周围环境扫描成镜像。

大堂之上,苏清严身着官服,端坐于堂首,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堂下。堂下跪着三个人,正是周富、周贵、周永安三兄妹。

周富是大哥,约莫十二三岁,身材粗壮,此刻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爹……我爹被那个毒妇周平安给了!”

他身边的周贵也跟着哭,年纪比周富小两岁,身形瘦弱一些,哭得涕泗横流:“大人,周平安心狠手辣,不仅了我爹,还虐待我们兄妹多年,您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三兄妹中唯一的女子周永安,哭得最为凄惨,她年约十岁此刻却哭得惹人怜爱:“大人,自从三年前您判了案子之后,周平安就怀恨在心,从来没有尽过赡养继父的义务。我爹这些年身体不好,她不管不顾,还经常对我们拳脚相加,尤其是我二哥,被她打得遍体鳞伤。今不知为何,她竟然手持利刃,将我爹活活刺死,然后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大人,您一定要抓住这个毒妇,为我爹伸冤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句句都指向周平安是父凶手,且多年来虐待弟妹、不赡养继父,罪行累累。他们哭得情真意切,若是不明真相的人,恐怕真会被他们打动。

可站在大堂门口的苏丫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系统早已对三人进行了全面扫描,他们的生理数据、微表情、情绪波动都被记录在案——周富的瞳孔收缩,心跳加速,明显是在撒谎时的紧张反应;周贵的眼神闪烁,不敢与堂首的苏清严对视,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周永安虽然哭得伤心,可她的脉搏平稳,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悲伤,只有贪婪和算计。

苏丫头瞬间便理清了来龙去脉:周家康去世,周富三兄妹想趁机霸占周平安的财产,便捏造了周平安父、虐待弟妹的罪名,想通过诬告,让周平安身败名裂,甚至被判,这样一来,她的财产自然就落到了他们手中。

苏清严坐在堂首,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严肃。他仔细听着三人的陈述,时不时打断他们,询问一些细节。可无论他问什么,周富三兄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相互印证,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就在苏清严准备传唤证人,进一步核实案情时,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大堂门口传来,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大人,诬告罪,怎么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身着素色衣裙的苏丫头,站在门框边,身形依旧单薄,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平静地扫过堂下的周富三兄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清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侄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刚要开口,就见苏丫头迈步走进大堂,目光紧紧盯着周富三兄妹,再次问道:“大人,依据本朝律法,捏造事实、诬告他人,意图使其获罪,该当何罪?”

周富三兄妹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哭诉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惧。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敢在公堂之上说出这样的话,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谎言。

苏清严看着侄女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富三兄妹瞬间僵硬的表情,心中猛地一动,之前的疑虑突然有了答案。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诬告他人者,依所诬罪名轻重,反坐其罪。若所诬为死罪,诬告者当处绞刑。”

话音落下,年纪尚小的周富三兄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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