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直接打断他的腿”钻进耳朵里,苏软软感觉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都烧了起来。
这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那平淡的语气里,藏着的是能把人骨头捏碎的力道。
苏软软被他拉着手,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本不敢去看他。
陆北峥也没再多说,拉着她回了屋。
“砰”的一声,院门被他用脚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九点钟,政治部的人过来。”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往的冷硬,“你换件净衣服。”
苏软软的心提了起来。
政治部家访,这是部队里新婚夫妻都要走的流程,是组织对军人家庭的关心,也是一种审查。
她和陆北峥……这种荒唐的关系,要怎么应付?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陆北峥打断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喝,“他们问什么,我来答。”
男人丢下这句话,就进了次卧,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套崭新的女士衣裤。的确良的料子,天蓝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是这个年代最体面不过的装束。
他把衣服放在苏软软面前的椅子上。
“换上。”
又是两个字的命令。
苏软软看着那套明显是新买的衣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做着最周到的安排。
她没得选。
抱着衣服进了主卧,关上门,她才脱力地靠在门板上。
换好衣服出来,陆北峥已经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着了,他自己也换了一身净的军装,肩章在屋里都显得格外醒目。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
陆北峥起身去开门,苏软软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进来的是两位穿着部服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
“陆团长。”两人先是敬了个礼。
“王事,李事,快请进。”陆北峥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回身,很自然地拉过苏软软的手,对着两位部介绍,“这是我爱人,苏软软。”
他的手掌燥有力,将她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
苏软软的身体僵住了。
“嫂子好!”王事和李事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脸,对着苏软软点了点头。
“坐吧。”陆北峥拉着苏软软在沙发上坐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接下来的谈话,就像陆北峥说的那样,完全由他主导。
“小苏同志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介绍信上的期好像还没到吧?”王事笑呵呵地问,话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想我了,就提前跑过来了。”陆北峥面不改色地替她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苏软软,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外人看不懂的“宠溺”,“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离家也远,我让她来的。”
苏软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谎的样子,比他说真话还让人信服。
两位事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是是是,小别胜新婚嘛,我们都懂。”
家访的过程很顺利,陆北峥应对得滴水不漏。他说他们是家乡父母介绍认识的,感情基础很好。他说苏软软一个人从老家过来不容易,性子又内向,以后还要请组织和各位军嫂多多关照。
他每一句话,都把她塑造成一个受尽丈夫疼爱、只是有些害羞的幸福小妻子。
苏软软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手却被他攥得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把两位部送走,陆北峥关上院门,屋子里的伪装才瞬间卸下。
他松开她的手,那股暖意消失,苏软软感觉自己的指尖又变得冰凉。
忙了一早上,又经历了这么一场精神紧绷的“审查”,她感觉自己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她想洗个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陆北峥家的浴室在院子的角落里,是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需要提着热水过去。
苏软软见陆北峥坐在客厅里翻看文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便自己去厨房烧了水,一趟一趟地提到浴室的大木桶里。
等兑好水温,她才猛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她没有换洗的内衣。
那套天蓝色的新衣服还放在主卧的床上,可里面的……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总不能洗完澡,光着身子再跑回屋里拿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喊陆北峥。
苏软软站在浴室里,听着外面寂静无声,心里天人交战。
喊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不喊?难道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最后,身上黏腻的感觉战胜了羞耻。
她走到浴室门口,把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着屋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陆北峥……”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客厅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咬了咬牙,又提高了一点音量:“陆北峥!你在吗?”
这次,屋里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男人的脚步声从屋里出来,停在了院子里。
“什么事?”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还是那么冷硬。
“我……我忘了拿换洗的衣服。”苏软软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就在、就在主卧的床上。”
院子里沉默了。
那沉默的每一秒,对苏软软来说都是煎熬。
她甚至想,他会不会觉得她烦,直接让她自己想办法。
过了许久,才传来男人“嗯”的一声,然后是回屋的脚步声。
苏软软靠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耳膜都疼。
没多久,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外。
“拿来了。”
“你……你从门缝递进来就行。”苏软软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把门又拉开了一点,刚好能伸出一只手的宽度,然后闭着眼,颤抖着把手伸了出去。
门外,陆北峥站着。
他手里拿着的,是她那套净的蓝色衣裤,还有……一件小小的、白色的棉布内衣。
他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闻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混着皂角和女人体香的湿热雾气,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动了一下。
他把衣服递过去。
就在她接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伸出来的那几手指。
她的指尖湿漉漉的,带着刚出浴的热气,软得不像话。
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瞬间窜遍了全身。
陆北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见门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那只柔软的小手飞快地缩了回去,带着他手里的衣物。
木门“砰”的一声,被从里面关得严严实实。
陆北峥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站在原地。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湿热的触感。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一股陌生的、让他无法掌控的热度,从心底深处,猛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