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鹿兮瑶热情扑进男孩怀里，用力抱着他，仰着小脑袋笑嘻嘻的。
“你怎么来了哇？”
岑骁没回答，全身发僵，警觉看着靠近的男人，想要跑，却被女孩抱得好紧。
鹿卫东蹲下来，视线与男孩齐平，声音压得温和：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岑骁慌张摇头：“叔叔，我没有给妹妹乱吃东西，那个面包没有毒。”
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质问。
连辩解都成了条件反射。
鹿兮瑶话：“哥哥叫敲敲。”
岑骁低头看她，换做平时，他肯定选择沉默。
可此刻他却再次纠正，“岑骁。”
好似生怕妹妹记不住他的名字。
“岑骁，谢谢你啊，”
鹿卫东说：“谢谢你今天照顾我家瑶瑶，还把瑶瑶的娃娃送回来。”
岑骁视线从女孩脸上移开，落在鹿卫东身上时，眼神里又多了份警觉感。
鹿卫东看出孩子的不安。
也不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让他露出这种怯懦又惊惧的眼神。
“小朋友，你别害怕，”
鹿卫东轻声轻语说：“叔叔在那边开饭馆的，下个月就开张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门面，“以后你要是肚子饿了，可以来找叔叔，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鹿兮瑶松开男孩，跟着说：“哥哥，我爸爸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
岑骁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们不讨厌他吗？
“哟，这不是岑家那小子吗？”
几个下班回来的妇人侧目嘀咕，声音不高，却刚好飘进耳朵：
“他不知道这是岑世安那个疯子的儿子吗？”
“好像新搬来的，咱们别管了……”
岑骁低下头，目光落在那胶的鞋上，“谢谢，不用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鹿卫东还来不及说什么。
岑骁已经转身跑了。
鹿兮瑶着急追上去，被鹿卫东抱了回来。
“哥哥不喜欢和瑶瑶玩吗？”
鹿兮瑶委屈巴巴。
鹿卫东安慰：“哥哥要回家吃饭了，以后再来找瑶瑶玩。”
岑骁顺着小巷跑到尽头，一座破旧的居民楼前，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
没有灯。
爸爸已经三天没有回家。
他没有钥匙。
他太饿了。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超市。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哥哥不是坏人……”
女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飘过。
她还不知道，今天给她的面包，是他偷来的。
如果她知道了，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把他当做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吧。
岑骁站了好一会儿。
最终，转身走了。
暮色沉下，炊烟四起，油锅在家家户户的窗里哔啵作响。
岑骁独自蹲在暗影里，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饭菜香，让他肚子叫得更响了。
–
清晨。
早餐店人声喧嚷。
鹿卫东等了半天还没上豆浆，叮嘱女儿乖乖等着，自己去打豆浆。
鹿兮瑶捧着小碗喝馄饨汤，草莓头绳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一颠一颠。
忽然，她眼睛一亮。
她溜下凳子，蹿出店门，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拐进巷子。
岑骁正踮脚在垃圾桶边翻找塑料瓶，突然听见脆生生一声喊：
“哥哥！”
他刚回头，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扑上来抱住他。
“哥哥，”
鹿兮瑶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来找瑶瑶玩的吗？”
岑骁见她穿着一身白净的衣服，忙用不太脏的手背推着她，
“别碰我。”
他很脏。
鹿兮瑶只想哥哥陪她玩，“哥哥，你是来找瑶瑶玩的吗？”
岑骁正要说什么。
一个塑料“啪”的打中他额角。
他吃痛低吟一声，手按住被打的地方。
“捡垃圾的小垃圾！”
不远处，一个高个男孩举着玩具枪大笑，“你是不是没人要啊？爸妈不管你，只能自己捡垃圾过子？”
“穷光蛋，真丢人！”
男孩说着，举起玩具枪对准。
岑骁忙将小女孩护在怀里，背对着玩具枪，打着他单薄的背上“啪啪”的响。
直到男孩的打完了。
似乎觉得还不够有趣，男孩走上来一脚踹飞塑料袋里的废品。
岑骁着急去捡，却被男孩踩住手，他一声不吭，只是拧了拧眉。
“呀！”
鹿兮瑶突然像只发怒的小猫，冲上去一口咬住男孩拿枪的手。
男孩疼的向后退，脚下松开，另一只手去推女孩。
岑骁趁机挣脱，抓着男孩一只裤脚，将人绊倒。
他迅速爬上去压住男孩。
两人扭打着摔进泥水里。
那是清晨泼洒的茶水混着煤灰，脏污迅速浸透衣衫。
鹿兮瑶也滚倒在地，小嘴却死死咬着男孩的手不放。
三个人在巷口滚成泥猴，哭喊叫骂炸开一片。
大人很快围拢过来。
“瑶瑶！”
鹿卫东拨开人群，抱起满脸是泥的女儿。
鹿兮瑶头发散了大半，像只凶恶的小猫，朝男孩张牙舞爪。
男孩母亲把人拉起来，拍打他身上的灰泥，
“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看你这一身脏！”
男孩哭着说：“她咬我！”
鹿兮瑶不服气，在鹿卫东怀里挣扎着，叫嚣骂着：
“坏蛋！狗屎！猪头！让月亮公主打死他！”
“这小女孩怎么这么凶啊？”
男孩母亲看了眼男孩的手，几道明显的牙印，还带着一丝血迹，
“哎哟，咬的这么深。”
她看向气哄哄的女孩，“小小年纪怎么还学着咬人了？”
鹿卫东见男孩确实被咬的不轻，这才问：“瑶瑶，告诉爸爸为什么咬人？”
鹿兮瑶气愤道：“他欺负哥哥！”
围观的人这才看向默默从地上爬起来的岑骁。
男孩说：“我才没有欺负他。”
鹿兮瑶对爸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用枪打哥哥的头，还踩哥哥的手！”
鹿卫东走近岑骁，注意到他额角一小块红红的位置。
的确像是塑料打伤的。
男孩立即反驳说：“是他抢我的饮料瓶，他就是个捡破烂的，他脏死了，还想碰我的东西，我不让他碰，所以才拿打他。”
鹿兮瑶气急指着男孩：“他骗人！他骗人！”
男孩母亲用力拽了拽男孩的手腕，“一个破瓶子，人家捡破烂的要就给他嘛，你也真是有出息，被两个小的按在地上打。”
她看向鹿卫东，“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人咬成这样啊。”
鹿卫东说：“要不带孩子去医院看看，费用我来出。”
男孩母亲语气缓了些，“谁也不差这点钱，都是做爹妈的，谁也不想看到自己孩子被欺负。”
鹿卫东态度始终温和：“依姐的意思呢？”
男孩母亲：“先让你家闺女道个歉，再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医药费，营养费后面再说。”
“行。”
鹿卫东又对女人说：
“姐说的我都照办，但你儿子打伤这个孩子，是不是也按刚才你说的办，道歉，去医院，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