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周年庆在周五晚上七点,地点是陆氏旗下的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从下午三点开始,林薇薇就被造型团队团团围住。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七八个人围着她转,像在对待一件需要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林小姐皮肤真好,几乎不用打底。”
“头发也顺,就是发梢有点分叉,修一下就好。”
“您试试这双鞋,Jimmy Choo的新款,跟高八厘米,能接受吗?”
林薇薇像个提线木偶,被摆弄来摆弄去。镜子里的人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陌生。卷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妆容清淡却精致,突出了那双清澈的眼睛;身上是香槟色的抹长裙,裙摆曳地,腰间一条细细的水晶腰带,衬得腰身盈盈一握。
最后,造型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条钻石项链。主钻有指甲盖大小,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这是陆总准备的,Harry Winston的经典款。”造型师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项链贴在锁骨上,冰凉冰凉。林薇薇看着镜子里那个珠光宝气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悲。这一切——华服、珠宝、精致妆容——都是为了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陆总在楼下等您。”周谨敲门进来,看到她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专业,“车子准备好了。”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着周谨下楼。
陆霆琛在客厅等她。他穿着黑色定制礼服,白色衬衫,领结是和她裙子同色系的香槟金。他本就身形挺拔,这身打扮更显矜贵,站在那里就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看到林薇薇的瞬间,陆霆琛的眼神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项链很衬你。”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谢。”林薇薇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钻石,“很漂亮,但…太贵重了。”
“陆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需要相匹配的行头。”陆霆琛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林薇薇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今晚会见到很多人,跟紧我。”陆霆琛低声说,“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微笑。有人为难你,就看我。”
“嗯。”
车子驶向君悦酒店。窗外华灯初上,江城最繁华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林薇薇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还有身边陆霆琛模糊的侧脸。
“紧张?”陆霆琛突然问。
“有点。”林薇薇老实承认,“我怕给你丢脸。”
陆霆琛转过头看她,车窗外流动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真实的你,就很好。”
林薇薇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但真实的林薇薇,不会戴几百万的钻石,不会穿高级定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细腻的刺绣。
“那就当今晚是一场戏。”陆霆琛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女主角,我是男主角,台下都是观众。演好你的角色,戏散了,我们就下班。”
“那什么时候能下班?”林薇薇脱口而出。
陆霆琛沉默了几秒:“看情况。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晚。”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红毯从大堂一直铺到宴会厅,两边挤满了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这是林薇薇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霆琛的手。
陆霆琛察觉到她的紧张,手指微微用力,给她一个安抚的握力。然后,他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扶她。
动作自然流畅,像演练过无数次。
“陆总,这位就是林小姐吗?”
“陆总,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订婚的?”
“林小姐,能说一下你和陆总是怎么认识的吗?”
记者的问题像水般涌来。陆霆琛一手虚揽着林薇薇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前,挡住过于靠近的镜头。
“私人问题,恕不回答。”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是陆氏的周年庆,请大家多关注集团业务。”
记者们被他的气场震慑,稍微退后了些。但镜头仍然对准他们,尤其是林薇薇。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好奇,还有…嫉妒。她知道,明天报纸和网络上,会有无数关于她的报道——“灰姑娘攀上高枝”、“麻雀变凤凰”、“陆霆琛的神秘未婚妻”。
“别低头。”陆霆琛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耳廓,“抬头,微笑,看前面。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来做错事的孩子。”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挺直背脊。她挽着陆霆琛的手臂,走上红毯。高跟鞋不太合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努力走得平稳。
宴会厅里已经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穿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中。满眼都是华服珠宝,满耳都是虚伪的寒暄。
“霆琛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林薇薇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探照灯,要把她从头到脚照个通透。
“那就是林薇薇?看起来挺清纯的。”
“清纯?能攀上陆霆琛,手段不一般吧。”
“听说她妈还在医院,尿毒症,陆家出的钱做手术。”
“啧啧,这买卖划算啊,用女儿换老妈的命。”
议论声不大,但刚好能传到林薇薇耳朵里。她的脸色白了白,但想起陆霆琛的话,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陆霆琛显然也听到了,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议论的方向,那几个贵妇立刻噤声,讪讪地移开目光。
“霆琛,薇薇,这边来。”秦淑仪在远处招手,身边围着一群陆家的长辈。
林薇薇被陆霆琛带着,穿过人群。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追随,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还有…敌意。
“。”陆霆琛微微颔首。
秦淑仪今天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戴着一套翡翠首饰,雍容华贵。她拉过林薇薇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是满意的神色。
“不错,这身打扮适合你。”秦淑仪拍拍她的手,转头对周围的人说,“这是我孙媳妇,林薇薇,江城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
“陆老夫人好福气啊,孙媳妇这么漂亮又有才。”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恭维声此起彼伏。林薇薇知道这些人心里未必这么想,但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这就是名利场,虚伪是基本生存法则。
“薇薇,来,见见你伯父伯母。”秦淑仪引着她,走到一对中年夫妇面前。
男人五十多岁,和陆霆琛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和儒雅。女人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套装,笑容温婉。这是陆霆琛的父母,陆远航和苏雅琴。
“伯父,伯母。”林薇薇恭敬地问好。
陆远航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薇薇是吧,常听霆琛提起你。”苏雅琴拉起她的手,把一只玉镯套在她手腕上,“这是见面礼,别嫌俗气。”
玉镯温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林薇薇想推辞,但苏雅琴握紧了她的手。
“收下吧,这是妈的心意。”陆霆琛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谢伯母。”林薇薇只好收下。
“叫什么伯母,该改口了。”秦淑仪笑着说。
林薇薇脸一红,不知该怎么接话。陆霆琛适时解围:“,薇薇脸皮薄,您别逗她。”
“哟,这就护上了?”秦淑仪笑得开怀,周围人也跟着笑。
气氛看似融洽,但林薇薇能感觉到暗流涌动。尤其是在陆远征和王美玲出现后。
“大哥大嫂,好久不见。”陆远征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盛装的王美玲和一脸不情愿的陆婷婷。
“二叔,二婶。”陆霆琛淡淡打招呼。
“这就是霆琛的未婚妻?”王美玲上下打量林薇薇,笑容假得让人不舒服,“哎呀,真是水灵。难怪能让我们霆琛这么上心,连孟家那丫头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刺耳。明着夸林薇薇,暗里却踩她一脚,还抬出孟晚晴。
苏雅琴脸色微变,想说什么,被陆远航按住。
陆霆琛眼神一冷:“二婶说笑了。我和孟小姐只是普通朋友,从没有过什么,何谈不要?”
“是是是,我嘴笨,说错话了。”王美玲嘴上道歉,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不过说起来,晚晴今天也来了呢。喏,就在那边,和几个小姐妹聊天。”
林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孟晚晴站在香槟塔旁,穿着一身红色礼服,明艳得像一团火。她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孟晚晴举了举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听说晚晴刚从巴黎回来,带了不少礼物给大家。”王美玲继续煽风点火,“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讨好长辈。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还得长辈们迁就。”
这话明显是在讽刺林薇薇不懂礼数,没给长辈带礼物。林薇薇确实没准备,她本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二婶,”陆霆琛的声音冷了几分,“薇薇还是学生,心思都在学业上。这些虚礼,我想和爸妈都不会在意。”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霆琛你别生气。”王美玲掩嘴笑,“不过话说回来,林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父母一定也很优秀吧?”
来了。林薇薇心里一紧。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她的老底。
“我父亲早年去世了,母亲是小学老师。”她尽量平静地回答。
“小学老师啊,那很辛苦呢。”王美玲故作同情,“工资不高吧?还要供你上大学,真是不容易。你现在可要好好孝顺你妈妈,她为你付出太多了。”
句句都在暗示林薇薇家境贫寒,攀附豪门。
“好了美玲,”陆远征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责备,“少说两句。今天是陆氏的好子,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是关心侄媳妇嘛。”王美玲委屈地说。
“二婶的关心,我心领了。”林薇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妈妈确实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更要好好学习,将来报答她。至于家境…”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王美玲,“陆总选择我,看中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家庭背景。我想,陆家这样的家族,应该也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地位吧?”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又把问题抛回给了陆家。
王美玲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有骨气。”
“是啊,不像是那种只会攀附的。”
“长得也清秀,比孟晚晴那咄咄人的样子顺眼多了。”
陆霆琛看着林薇薇,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淡淡的欣赏。他没想到,这只看起来温顺的小兔子,被急了也会咬人。
秦淑仪哈哈大笑,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说得好!我们陆家娶媳妇,看的是人品,不是家世。薇薇这孩子,我中意!”
有了老太太的肯定,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王美玲气得脸色发青,但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林薇薇一眼。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司仪上台,宣布周年庆正式开始。
陆霆琛作为集团总裁,需要上台致辞。他松开林薇薇的手:“在这儿等我,别乱走。”
“嗯。”林薇薇点头。
陆霆琛上台,聚光灯下,他更显耀眼。致辞简短有力,从集团业绩到未来规划,条理清晰,气场强大。台下掌声不断,那些名流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敬畏。
林薇薇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他。这样的陆霆琛,离她太遥远了。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而她,只是误入这个世界的灰姑娘。午夜钟声一响,魔法就会消失。
“林小姐,一个人?”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林薇薇回头,看到顾北辰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儒雅俊朗。
“学长?”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顾家和陆家有生意往来,我代表父亲来参加。”顾北辰微笑,递给她一杯果汁,“刚才看你一直没喝水,渴了吧?”
“谢谢。”林薇薇接过,抿了一口。确实,从下午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你今天很美。”顾北辰看着她,眼神温柔。
林薇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学长说笑了。”
“不是说笑。”顾北辰认真地说,“只是觉得,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你。你应该在图书馆看书,在教室里听课,而不是在这里…戴着不属于自己的珠宝,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林薇薇心里一颤。顾北辰的话,戳中了她最隐秘的心事。
“学长,我…”
“我知道,你有苦衷。”顾北辰打断她,声音压低,“薇薇,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顾家或许不如陆家,但护你周全,绰绰有余。”
“学长,我…”
“哟,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人,原来在这儿和顾少爷聊天呢。”一个尖锐的女声了进来。
孟晚晴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名媛,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孟小姐。”林薇薇放下果汁,挺直脊背。
“林小姐今天真是风光啊。”孟晚晴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上停留,“这项链是霆琛送的吧?Harry Winston的高定款,我记得他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说是要送给重要的人。原来是给你准备的。”
周围响起吸气声。这无疑是当众宣布,陆霆琛对林薇薇是认真的。
林薇薇不知道这条项链的来历,但看周围人的反应,也猜到了大概。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惶恐,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甜蜜。
“霆琛对我很好。”她平静地说。
“是啊,他对你可真好。”孟晚晴冷笑,“好到连医药费都全包了。林小姐,你说这算不算…等价交换?你陪他演戏,他给你妈治病?”
这话太恶毒了。周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向林薇薇,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好奇。
林薇薇的脸瞬间煞白。她最害怕的事,还是被当众揭穿了。虽然孟晚晴不知道契约的事,但“等价交换”这个词,已经足够难听。
“孟晚晴。”顾北辰上前一步,挡在林薇薇身前,“注意你的言辞。”
“顾少爷这是要英雄救美?”孟晚晴挑眉,“可惜啊,美人心里只有陆霆琛,看不上你。”
“你…”
“孟小姐说得对。”林薇薇突然开口,她从顾北辰身后走出来,直视孟晚晴,“陆总是帮我母亲付了医药费,我很感激他。但我和他之间,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孟晚晴咄咄人,“不是为钱,难道是为爱?林薇薇,别自欺欺人了。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一个月?他会爱上你?别做梦了!”
“够了!”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陆霆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台,正朝这边走来。他脸色阴沉,眼神冷得能结冰。
“孟晚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注意你的身份。”陆霆琛走到林薇薇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把她护在怀里,“薇薇是我的未婚妻,是陆家未来的女主人。你再对她不敬,别怪我不顾两家的交情。”
这话说得极重。孟晚晴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霆琛:“你为了她,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知。”陆霆琛声音冰冷,“周谨,送孟小姐出去。从今天起,陆氏旗下所有场所,不欢迎孟小姐。”
“陆霆琛!”孟晚晴尖叫,“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陆霆琛不再看她,低头问林薇薇,“没事吧?”
林薇薇摇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陆霆琛当众维护她,甚至不惜和孟家撕破脸,这完全超出了契约的范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晚晴被周谨“请”了出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但陆霆琛就像没事人一样,带着林薇薇继续和宾客寒暄,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没发生过。
只是林薇薇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薇薇去洗手间补妆。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混乱的思绪。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林薇薇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觉得很累。她卸下强撑的笑容,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很累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薇从镜子里看到,沈雨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靠在门边看着她。
“雨晴?”她惊讶地转身,“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沈雨晴走进来,反手锁上门。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黑色小礼服,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是跟我爸来的。”沈雨晴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洗手,动作慢条斯理,“我爸的公司,和陆氏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进这种地方?”
林薇薇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雨晴,你…”
“薇薇,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沈雨晴关上水龙头,转身面对她,眼神锐利。
“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沈雨晴打断她,声音颤抖,“陆霆琛,陆家,医药费…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林薇薇,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雨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爬上陆霆琛的床?解释你怎么用身体换医药费?”沈雨晴的话像刀子,一刀刀扎进林薇薇心里。
“不是的!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他凭什么帮你?凭你长得清纯?凭你成绩好?林薇薇,别天真了!男人帮女人,只有一个原因!”沈雨晴的眼睛红了,“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第一个告诉我。可你呢?你瞒着我,骗我,把我当傻子!”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林薇薇说不下去了。她要怎么解释?说她和陆霆琛是契约关系?说他们签了合同?
不,她不能说。那是陆霆琛的底线。
“只是什么?说不出来了?”沈雨晴冷笑,“那我替你说。你妈生病,你需要钱,所以你找到了陆霆琛。他用钱买你的人,你用身体换命。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沈雨晴!”林薇薇也怒了,“你可以骂我,但不要侮辱我的人格!我和陆霆琛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倒是说啊!”沈雨晴步步紧。
林薇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契约的事,她不能说。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沈雨晴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深:“好,好,林薇薇,你够狠。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
她转身要走,林薇薇一把拉住她:“雨晴,你别这样。等过段时间,我一定跟你解释,我发誓!”
“放开!”沈雨晴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林薇薇,我沈雨晴不需要一个满嘴谎言的朋友!”
门被重重甩上,留下林薇薇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洗手间里。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救妈妈,只是想履行契约,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误解她?连她最好的朋友,也不要她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薇薇?”
是陆霆琛。他蹲下身,看着满脸泪痕的她,眉头微皱:“怎么躲在这里哭?”
林薇薇想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她觉得自己很狼狈,妆花了,眼睛肿了,还在他面前哭得这么难看。
“孟晚晴为难你了?还是刚才那个女孩?”陆霆琛的声音难得地温和。
“那是我的朋友…”林薇薇哽咽着说,“曾经的朋友。”
陆霆琛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拉起来:“先去洗把脸,我带你离开这里。”
“可宴会还没结束…”
“不重要。”陆霆琛拿出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你想走,我们就走。”
林薇薇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这一刻,他是真实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只是一个会在她难过时,递来手帕的人。
“陆霆琛,”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超出了契约的范围,不是吗?”
陆霆琛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困惑、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我的未婚妻。至少在别人眼里,你是。我不能让人欺负你,那等于打我的脸。”
只是这样吗?因为面子?因为契约?
林薇薇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花,又熄灭了。她早该知道的,不该期待太多。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我去洗脸,你先出去吧。”
陆霆琛看着她突然黯淡的眼神,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洗手间里又剩下林薇薇一个人。她看着镜子里哭花妆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可笑。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这场交易里能有真心?期待陆霆琛真的会喜欢上她?
别傻了,林薇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而现实是,午夜钟声一响,魔法就会消失,南瓜马车会变回南瓜,华服会变回破衣,王子也会离开。
洗了脸,补了妆,她重新戴上微笑的面具,走出洗手间。
陆霆琛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很自然地伸出手。
林薇薇犹豫了一秒,把手放进他掌心。这一次,他的手还是温热的,但她的心,已经凉了。
两人提前离开宴会,没有惊动太多人。车子驶离酒店,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
“今天的事,对不起。”陆霆琛突然开口。
林薇薇一愣:“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你。”他看着窗外,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让你被孟晚晴为难,被朋友误会。”
“这不怪你。”林薇薇低声说,“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霆琛转过头看她:“那个女孩,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嗯,高中同桌,大学也在一起。她是我在江城唯一的朋友。”林薇薇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现在,可能不是了。”
“需要我帮忙解释吗?”
“不用了。”林薇薇摇头,“有些事,越解释越乱。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跟她说。”
陆霆琛没再说话。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陆霆琛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看着前方,突然问:“你恨我吗?”
林薇薇怔住:“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卷进这些事,不会被朋友误会,不会被人在背后议论。”陆霆琛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本来可以过平静的生活,现在却要面对这些。”
林薇薇沉默了很久。恨吗?其实不恨。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为了救妈妈,她心甘情愿。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觉得委屈,觉得孤独。
“我不恨你。”她最终说,“我感激你。你救了我妈妈,这是事实。至于其他的…是我应该承受的代价。”
陆霆琛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女孩,明明才十八岁,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清醒和坚韧。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不抱怨,不逃避。
“林薇薇,”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契约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林薇薇想了想:“好好读书,毕业了当律师,赚钱养妈妈,让她过上好子。”
很朴素的愿望,却是她最真实的渴望。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笑,“找个普通人,结婚生子,过平凡的子。”
陆霆琛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他想起顾北辰看她的眼神,想起宴会上那些年轻才俊对她的注目。她这样的女孩,净,坚韧,美好,值得被好好珍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一场虚假的关系里。
“你会遇到很好的人。”他说,声音有些哑。
“也许吧。”林薇薇看向窗外,车库的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现在,我只想履行好契约。一年后,我们两清。”
两清。这个词像一刺,扎在陆霆琛心上。他突然不想一年后到来,不想和她两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摇摇头,甩掉这荒谬的想法。
“下车吧,早点休息。”他推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倒映出他们的身影。林薇薇穿着华丽的礼服,陆霆琛一身笔挺西装,看起来那么般配,却又那么遥远。
回到公寓,林薇薇第一时间摘掉项链,脱下高跟鞋。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她却觉得沉重无比。
“项链你收着吧。”陆霆琛说,“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薇薇把项链放进盒子里,推还给他。
“那就当是契约的一部分。”陆霆琛没有接,“陆家女主人的身份,需要这样的行头。以后还有很多场合需要你出席,总不能每次都借。”
林薇薇的手停在半空。是啊,以后还有很多场合。今天的周年庆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宴会,更多的应酬,更多的表演。
“谢谢。”她最终收下了项链,但心里决定,等契约结束,一定要还给他。
“对了,”陆霆琛走到楼梯口,突然转身,“下周末,我爸要见你。单独见。”
林薇薇心里一紧:“单独?”
“嗯,他想和你吃顿饭,聊一聊。”陆霆琛看着她,“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但我爸这个人…心思很深,说话小心点。”
“我会的。”
陆霆琛上楼了。林薇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个装着钻石项链的盒子,心里乱糟糟的。
陆远航为什么要单独见她?是像王美玲一样,要给她下马威,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想起在宴会上,陆远航看她的眼神,那里面不只有审视,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
手机震动,是医院的电话。林薇薇赶紧接起。
“林小姐,苏女士醒了,想见您。”
“我马上来!”
她顾不得换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高跟鞋不方便,她脆脱了,赤脚冲进电梯。
到医院时,苏婉清已经从ICU转到特护病房。脸色还很苍白,但精神不错。
“妈!”林薇薇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薇薇…”苏婉清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休养几个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太好了,太好了…”林薇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别哭,傻孩子。”苏婉清摸着她的头发,“对了,医药费…陆先生都安排好了。薇薇,你跟妈说实话,你和陆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薇薇心里一咯噔。她该怎么解释?说她和陆霆琛是契约关系?妈妈会怎么想?
“他…他是我男朋友。”林薇薇最终选择了这个最接近事实的谎言。
“男朋友?”苏婉清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薇薇,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陆先生那样的人家,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妈怕你受委屈。”
“不会的,他对我很好。”林薇薇挤出笑容,“妈,你别担心,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他来见你。”
“好,好…”苏婉清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有个年轻医生来看过我,说是我的主治医生之一。我看着有点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医生?”
“嗯,姓苏,叫苏星辰。很年轻,很俊的一个小伙子,说话特别温柔。”苏婉清回忆道,“他问我以前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家里还有什么人…问得挺详细的。”
苏星辰?林薇薇想起手术那天,在ICU外看到的那个年轻医生。他看母亲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可能是例行问诊吧。”她没太在意,“妈,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在病房陪了母亲一会儿,等她又睡着,林薇薇才离开。走到护士站时,她随口问了一句:“请问,苏星辰医生在吗?我想谢谢他对我妈妈的照顾。”
护士摇头:“苏医生今天轮休,不在医院。您要找他,可以明天来。”
“好的,谢谢。”
林薇薇离开医院,打车回公寓。夜已深,街道空旷。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想起陆霆琛,想起沈雨晴,想起那个叫苏星辰的医生。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越缠越紧。而她不知道,在网的中心,等待她的是什么。
回到公寓,陆霆琛还没睡,在书房处理文件。见她回来,淡淡问了一句:“你妈怎么样?”
“醒了,状态不错。”林薇薇回答,“谢谢关心。”
“嗯。”陆霆琛点头,继续看文件。
林薇薇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一天的情绪终于崩溃,她抱着膝盖,无声地哭起来。
为母亲的康复而喜,为朋友的离去而悲,为未来的迷茫而惧,也为心里那份不该滋生的情愫而痛。
她不知道,在门的另一边,陆霆琛站在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他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抽痛。
这个女孩,像一株坚韧的野草,在石缝中顽强生长。他本不该打扰她的人生,却因为一纸契约,把她拽进了这个漩涡。
“对不起。”他对着紧闭的门,轻声说。
夜色渐深,城市在黑暗中沉睡。而有些秘密,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