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天,塌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我娘的院子,被下人们称为“疯人院”。
里面时时刻刻传来女人的尖叫,傻笑,和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赵文德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每天都会过去,隔着窗户,看一会儿。
然后,带着一脸的悲痛离开。
他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大夫。
来的第一个,是太医院的院首,王太医。
王太医给我娘把了脉,看了她的眼睛,又问了几个问题。
我娘只会朝他吐口水。
王太医出来,对着赵文德长长作揖。
“太傅大人,请恕下官无能。”
“夫人这不是病,是惊吓过度,心神俱损。”
“已经回天乏术了。”
赵文德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晕倒。
“当真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药石无医。”
王太医摇头。
“除非有下凡。”
赵文德给了王太医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多谢王院首,还请……对外保密。”
王太医心领神会。
“下官明白,太傅大人节哀。”
第二个来的,是民间最有名的“癫症”圣手,李神医。
李神医的诊断和王太医一样。
“疯了,彻底疯了,救不回来了。”
赵文德又给了他一袋金子。
第三个、第四个
来的大夫越来越多,诊金也越给越多。
结论,却始终只有一个。
太傅夫人,疯了。
没救了。
赵文德的深情和仁义,传遍了整个京城。
人人都说,赵太傅不惜散尽家财,也要为夫人治病,真是天下男儿的楷模。
他那悲伤欲绝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除了我。
这天晚上,他叫我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安神香。
他坐在书案后,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昭儿,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府里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
“你娘……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
“爹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我们是赵家的人。”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挺住。”
他开始给我灌输他的那套大道理。
家族,大局,荣耀,牺牲。
和我娘被送走前,说的一模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烛火在跳动。
“爹。”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说完了吗?”
他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昭儿,你”
“爹。”
我打断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送娘回来的那两个人。”
“他们有说,北周的主帅,对我娘还满意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脸上的疲惫和悲伤,消失得一二净。
换成了震惊和阴冷。
书房里瞬间冷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像刀子。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昭儿,你长大了。”
他说。
“有些事,你不该问。”
“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是你的女儿。”
我说。
“我娘,是你的发妻。”
“她遭此大难,我作为女儿,问一句,不应该吗?”
“放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烛台跳了一下,灯火摇曳。
“这是你该对为父说话的态度吗?”
“我教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动怒了。
很好。
这说明,我的话,刺中了他。
我站起来,对着他,微微屈膝行礼。
“是女儿失言了。”
“女儿只是太担心母亲。”
“女儿告退。”
我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从明天起,你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是。”
我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很舒服。
赵文德,我的好父亲。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安全了吗?
你越是心虚,就越证明你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