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楚昭野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崔之裳已经不看他了。
她低头,轻轻擦去碧桃脸上的血污,声音温柔得可怕。
“碧桃,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小、小姐……”碧桃费力地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看着崔之裳,眼中满是不舍和心疼,最后,很轻、很轻地说:
“小姐……别、别哭……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她的手彻底垂落,眼睛也缓缓闭上。
“碧桃?碧桃!”崔之裳抱着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那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会为她梳头,会为她煮粥,会在她难过时笨拙安慰她的碧桃,再也不会醒来了。
崔之裳抱着她,浑身发抖,忽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姐!”夏荷惊叫。
楚昭野也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扶她,可崔之裳却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滚。”
楚昭野动作僵住。
“滚出去。”崔之裳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楚昭野,我永远、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楚昭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忽然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侍卫道:“把她好好安葬,多给她家人些银子。”
然后,他离开了。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崔之裳和碧桃的尸体,以及哭成泪人的夏荷。
崔之裳抱着碧桃,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夏荷才哽咽着开口:“小姐……我们把碧桃姐姐……安葬了吧?”
崔之裳没说话,只是抱紧了碧桃,将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
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碧桃下葬那,下了很大的雨。
崔之裳执意要去送她,夏荷劝不住,只好撑着伞,陪她去了城外。
崔之裳站在坟前,没打伞,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夏荷想给她撑伞,她却推开,哑着嗓子说:“让我陪她一会儿。”
夏荷红着眼退到一旁。
崔之裳跪在坟前,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黄土。
“碧桃,”她轻声说,“对不起。”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若有来世,别再做我的丫鬟了。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崔之裳在坟前跪了很久,久到夏荷都以为她要晕过去了,她才慢慢站起身。
转身时,她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楚昭野。
他撑着一把伞,静静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见崔之裳看过来,他动了动,似乎想走过来,可崔之裳已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昭野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那座新坟。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之后几,崔之裳一直待在房里养伤。
楚昭野来过几次,可她不见,他就在门外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直到花灯节那,他又来了,带着薛青漪,还有满车的花灯。
薛青漪笑盈盈地说:“崔姐姐,昭野哥哥知道你最喜欢花灯,今天在灯会上过五关斩六将,赢下了满街的花灯,都送过来给你了。”
院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
崔之裳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薛青漪见她不感兴趣,直接把手里最精致的那盏兔子灯塞进崔之裳手里:“崔姐姐,你至少看看这盏,是昭野哥哥花了很多心思赢来的。别辜负他一片心意。”
崔之裳很疲惫,不想与他们纠缠:“我累了,不想看到你们。”
楚昭野这才开口:“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城郊跑马。”
两人走后,崔之裳把手里的兔子灯扔在地上,对丫鬟说:“把这些花灯,全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