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的“大局”,是医院的声誉,是他的乌纱帽。
他嘴里的“前途”,是用我的尊严去换的嗟来食。
他甚至暗示,如果我不照做,他有能力让我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真是可笑的威胁。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他早上我写的检讨书草稿。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对我职业生涯的羞辱。
当着他的面,我把那张纸,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
八半。
碎纸屑像雪花一样,从我指尖飘落,散在他的名贵地毯上。
院长的脸色,从错愕到铁青,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我奉献了五年青春的大楼。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轻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信息。
“林默姐,你刚走,高伟就进了院长办公室。”
“我路过时听到他在里面大笑,说医生就得好好治治,不然不知道谁是主子。”
我关掉屏幕,删除了对话框。
腔里最后一点沉闷的空气,也随着这个动作,彻底消散了。
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2
我离开后,第一人民医院炸开了锅。
天才外科医生林默,因为一个无理取闹的举报,一怒之下撕了检讨书,炒了院长鱿鱼。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高伟,正躺在他父亲高振邦的特需病房里,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病房里,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正围着他,阿谀奉承。
“高总威武,一出手就把那个不知天高厚的医生给治了!”
“就是,什么专家,不还是得乖乖听我们高总的。”
高伟得意地晃着腿,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我早就说过,这帮穿白大褂的,就是欠收拾。”
“一个个把自己当了,我爸躺在这里,她还有心情在外面打电话?”
“这就是渎职!”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病床上的高振邦。
“爸,你放心,以后这家医院的医生,没人敢再怠慢您。”
高振邦费力地睁开眼,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这辈子信奉的就是权力和金钱,儿子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
接替我的医生姓王,一个业务能力平平,但很会看眼色的中年男人。
王医生一进病房,就对着高伟点头哈腰。
“高总,您有什么吩咐?”
高伟用下巴指了指床头的仪器。
“这个数据为什么会波动?我爸是不是不舒服了?”
“还有,这个药的副作用是什么?你们必须给我列出所有可能性,一条都不能少!”
“病房每天必须消毒三次,用进口的消毒水!”
他提出了一连串外行又苛刻的要求。
王医生不敢反驳,只能连声称是,叫来护士长,一一记录。
病房里其他床的病人,看着这一幕,敢怒不敢言。
有的人小声嘀咕,说林医生那么好的大夫,就这么被走了,真是没天理。
高伟听见了,眼睛一瞪。
“你说什么?有本事大声点!”
那人立刻缩回了被子里,不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