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王志军的生意亏本，赔得血本无归。
他找到我爸，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快要走投无路了。
我爸心软，又碍于情面，将家里仅有的三十万积蓄全部借给了他。
那三十万，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攒下来，给我上大学用的教育基金。
钱借出去之后，我家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我清晰地记得，高考前那最关键的几个月，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每天的午饭就是食堂里最便宜的素菜配白饭。
班上的同学都在喝牛补充营养，我只能喝学校免费供应的白开水。
我不敢跟爸妈说，我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那段时间，我甚至能看到我爸头上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
幸运的是，我争气，最后还是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本以为苦子到头了，却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从我上大学开始，每年的寒暑假，姑父姑姑都会以各种理由，客气又理所当然地从我们家“借”钱。
今天说是表弟要报补习班，明天说是家里要换家电。
数额不大，几千一万的，但我爸妈每次都有求必应。
我工作之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
借口也变得更加直接。
“诗雨现在是大公司的白领了，赚钱了，应该多帮衬一下长辈。”
“诗雨啊，你表弟要买手机，你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他们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我赚的每一分钱，都理应有他们的一份。
我坐在黑暗里，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的转账记录。
我一笔一笔地往前翻，一笔一笔地计算。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心却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里煎熬。
过去三年，仅仅是我自己，通过手机转给姑父和姑姑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超过了十五万。
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口。
我甚至一次都没有主动开口，问他们什么时候还钱。
我总觉得，都是亲戚，谈钱伤感情。
我总以为，他们是有困难，我作为晚辈，理应伸出援手。
直到今天，我才幡然醒悟。
那不是借。
那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永无止境的骗取。
他们不是我的亲人。
他们是附着在我家血脉上的水蛭，贪婪地吸食着我们的血肉，来滋养他们那永不满足的欲望。
而我，就是那个最听话，最温顺的供血者。
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中积聚，翻滚。
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和羞耻。
我恨他们的贪婪，更恨自己的愚蠢懦弱。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是我一次次的退让和顺从，喂大了他们的胃口，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我才是那个亲手将刀递给他们，让他们在我身上一刀刀割肉的刽子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却不再有迷茫和软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被到绝境后的冷静和决绝。
够了。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