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得可怕：
“陈医生，恭喜。”
他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很得体，如果忽略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的话。
我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些。
近到能看清他精修的鬓角，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混着男士香水的味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在颁奖之前，”我微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想请教陈医生一个问题。”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大家都以为这是什么精心设计的环节。
只有陈屿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您从医这么多年，”我歪了歪头，做出好奇的表情，“一定经历过很多生死抉择吧？”
他抿紧嘴唇，没说话。
“当两个病人都需要您抢救，而您只能救一个的时候——”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开始微微颤抖的手上，“您会怎么选？”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陈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涩：“作为医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不不不，”我轻轻打断他，“我是说，如果必须选呢？”
我抬起左手，装作整理鬓发。钻石手链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以及手腕上，那道狰狞的、蜿蜒如蜈蚣的疤痕。
聚光灯太亮，那道疤在镜头下无所遁形。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抽气声。
陈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疤，呼吸开始急促。
“比如，”我声音放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一个是你法律上的妻子，她怀着你的孩子，腿被卡住，腹部流血。”
“另一个，是你青梅竹马、一直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她只是脚踝擦破了点皮，哭着说怕疼。”
我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一字一句，问得很认真：
“陈医生，您会怎么选？”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台下“轰”地炸开了锅。
死寂。
长达十秒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在我抬起的左手手腕上。
那道疤痕在聚光灯下暴露无遗——蜿蜒，狰狞，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永远烙在皮肤上，记录着五年前那个雪夜所有的背叛与绝望。
然后，台下“轰”地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目的白。
嘉宾席上，有人惊愕地捂住嘴，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有人交头接耳，眼神在舞台上的我和陈屿之间来回逡巡。
“夏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主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试图控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今天是颁奖典礼，我们是不是先……”
“我什么意思？”我轻轻打断他，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陈屿惨白的脸，“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想请今晚的获奖者，我们德高望重的陈屿医生，亲口告诉大家——”
我向前一步，得更近。
近到能看清他额角滚落的冷汗，近到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当年在车祸现场，面对流着血、怀着孕的妻子，和只是擦破皮、哭着喊疼的‘好朋友’，他是怎么践行他所谓的‘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