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是想说这个吗?
她是不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告诉我的是这个?而不是……而不是……
我死死捏着那本薄薄的、边缘割手的存折。泛黄脆硬的纸页在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咯响。
那行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得刺眼。
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老屋里寂静无声,只有我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般砸在死寂的空气里,震得我手都在抖。
冰封了十年的什么东西,在腔里猝不及防地、哗啦啦地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鲜红刺目的内里,疼得她猛地弯下腰,喘不上气。
原来。
原来不是不爱。
是不能。
是不敢。
是只能用地表下奔突的炽热岩浆,伪装成经年不化的冻土冰原。
那一下几乎掐断她骨头的紧握。
那句被她冰冷打断的、没来得及说完的遗言。
那双临终前骤然睁大、死死望向她的浑浊眼睛……
无数个被苛刻对待的瞬间,无数句冷言冷语,此刻倒带般在脑海里呼啸而过,却镀上了一层全然不同的、残酷的真相光芒。
她站着,一动不动,像被钉死在老屋斑驳的光影里。
只有捏着存折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微微地、剧烈地颤抖着。
存折扉页上,那行蓝色的字,工工整整,深可见纸背。
【孙女,密码是你生。】
2 墙缝藏秘真相灼心
我捏着那本存折,指尖下的塑料封皮粗糙冰凉,可内页那行蓝色的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在这冰河里自以为是地泅渡,恨意是唯一的浮木。我以为我看透了所有不公,咽下了所有委屈,却从没想过,河底沉着这样一块滚烫的真相。
……
那个总是板着脸,把好吃的偷偷塞进弟弟碗底,却在我生病时默默熬一宿姜汤的;那个骂我“丫头片子没出息”,却在我拿回第一张奖状时,用粗糙的手摸了又摸,最后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个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指甲掐进我肉里,只想告诉我墙缝里藏着另一本存折密码的……
我误会了她一辈子。
不,是她让我误会了她一辈子。
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就因为这个家,这个村子,深蒂固地认为女孩是别人家的人?所以她不敢明着对我好?所以她必须用最苛刻的冷漠,甚至用挑起我恨意的方式,来保护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她所能给予的“偏心”?
喉咙里堵着硬块,吞不下,吐不出,哽得生疼。眼睛又又涩,像是被风沙吹了三天三夜,流不出一滴泪,只有灼人的痛。
老屋寂静,阳光移动,落在空荡荡的床板上,那里曾经躺着她枯瘦的身体。
我慢慢蹲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存折。红色的塑料皮硌着掌心。
远处似乎传来施工队机器的轰鸣,还有街坊隐隐的说话声。但这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世界只剩下我,和这本沉重如山的存折。
过了多久?不知道。
腿麻了,眼睛终于蒙上一层水汽,看那行蓝色的字晕开模糊的轮廓。
我颤抖着,试着输入我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