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一片雪白。
纪念初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动。
身体是空的。
心里也是空的。
“你醒了。”
宋砚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纪念初慢慢转过头,看见他坐在那里,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有些疲惫。
“感觉怎么样?”
纪念初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宋砚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孩子的事?”
纪念初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告诉你,你会留下它吗?”
宋砚泽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
“现在家里离不开许家的支持,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们的将来?”
纪念初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宋砚泽心头一紧。
“宋砚泽,我们还有将来吗?”
宋砚泽抿紧嘴唇。
纪念初继续说:
“还有,我没有推许安然。是她自己滚下楼梯的。”
“念念,安然不会做那种事。”
纪念初偏过头去,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在他心里,许安然做不出那种事,她却做得出。
就在这时,宋砚泽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安然,嗯,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回到床边,语气有些匆忙:
“安然那边不太舒服,我得过去看看。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纪念初闭上眼睛。
连一句“嗯”都懒得说。
宋砚泽在床边站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纪念初睁开眼睛。
她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输液针。
血珠渗出来,她看也没看。
换好衣服,办理出院。
回到宋家时,家里空无一人。
纪念初走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五年了,这个房间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简单得像个客房。
她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大多数是宋砚泽给她买的。
她一件没拿,只收起来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然后她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她和宋砚泽这五年的纪念品。
电影票,游乐园门票,他写的小纸条,第一次约会时他送的发卡,生时他画的丑丑的贺卡……
她一件件拿出来,看一遍,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最后盒子里只剩下一张照片。
高中毕业典礼上,她躲在人群里偷拍的宋砚泽。
那是她喜欢他的开始。
纪念初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张扬的少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
记忆里的少年,早就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收拾完所有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
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最后能带走的,只有这么一点。
纪念初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空荡荡的,像她现在的身体。
也像她这五年的青春。
她伸手摸了摸小腹。
那里平坦,空空如也。
也好。
这样走的时候,就能净净地走。
不带走和宋砚泽有关的任何东西。
纪念初打车去了机场,起飞前拉黑了宋砚泽所有的联系方式。
飞机冲上云霄,离这个城市越来越远。
远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再也看不见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