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待产房里，我的羊水已经破了，宫口开了三指，马上要被推入手术室。
我因为疼痛已经大汗淋漓，几近昏迷。
江川紧紧握住我的手给我打气。
“老婆，撑住啊，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了。”
阵痛的间歇，我哭着问江川。
“一定要是儿子么，女儿也很好。”
随后就被铺天盖地的宫缩痛折磨得说不出话。
江川明明听到了我的发问，可他并没有回应。
“老婆，你快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被推进手术室几个小时后，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江先生，现在因为胎位不正，产妇需要顺转剖。”
江川皱了皱眉。
“胎什么？什么剖？我不懂这些，你们医生看着来吧。”
护士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
“什么叫我们看着来？生孩子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是孩子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江川直挠后脑勺。
“哎呀，我都说了不懂，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护士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川。
“你是产妇家属，我们需要你签字确认。”
护士一边指着文件上签字的地方，一边跟他逐一解释。
江川一脸不耐烦地摆手打断，全然不在乎护士说的那些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
“哎呀你不用说那么多，我签就是！”
可我婆婆却夺过江川手里的笔，一把拦住护士。
“我们不剖！剖出来的孩子都是傻的，你们这是要害我的大孙子啊！”
江川一听到他妈这样说，也赶紧连连摆手。
“对，我们不剖。你进去跟她说，让她使劲儿生！”
护士愣了片刻，似乎从没见到过这样奇葩的婆婆和丈夫。
“产妇现在很虚弱，而且胎位不正，坚持顺产很可能大出血，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江川瞪着眼睛冲护士喊。
“那我不管！你们该咋整咋整，我就想早点见到我儿子。”
护士叹了口气，提出了另一个解决办法。
“为了产妇的安全，需要打无痛。”
江川不懂这些，后退一步，把舞台让给了婆婆。
果然，婆婆更激动了。
“打什么无痛！当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无痛，不都是那么生的孩子吗？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矫情……”
婆婆越说越来劲，最后脆在走廊里破口大骂起来。
护士怕耽误时间，不想再跟他们母子俩纠缠，转身回了手术室。
好在，孩子还是顺利降生了。
而我因为产程过长，伤了元气，落下了病，一到阴天下雨就浑身疼。
医院的护工一天要一千块，婆婆听到价格吓了一跳，咬了咬牙决定自己照顾孩子。
但在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喂了几天粉之后，婆婆还是忍不住了。
“雪婷，还是喂母吧，我瞧着我大孙子都瘦了。”
我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就因为你们母子，我差点没了半条命，现在你却只关心自己的孙子瘦没瘦？
可在老公和婆婆的车轮战下，我还是被着开始母。
因为孩子刚生下来时没有催，我的那里硬得像石头，必须用专业的手法按摩才能有汁。
但专业催师收费很高，婆婆就让江川跟着那些二把刀的短视频学。
学完了，就在我身上做实验。
病房里每天回荡着我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8
真相视频刚播完，亲友团和网友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许久，刚刚那个诅咒我败诉的兄弟打破了寂静，弱弱地发表意见.
“我觉得……这也情有可原吧，毕竟孩子真的瘦了不是？”
观众席上明事理的人们瞬间向他射去犀利的目光，吓得他赶紧乖乖闭了嘴。
此刻，弹幕滚动得飞快，把江川母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真的恐婚恐育了。】
【好家伙，他们这是把老婆当生育机器是吧。】
【就算是机器也得爱护着用啊，他们这是裸的谋！】
【难怪看这个妻子现在还脸色蜡黄，这都是月子没做好留下的后遗症啊！】
看着一边倒的弹幕，江川眼神里恨意几乎要滴出血来：
“证据评定一共有四轮，我就不信一个有效的都没有！”
毕竟审判台规定，原告出示的证据只要有一条有效，即可判定被告败诉。
我做出“请”的手势。
请开始你的表演。
江川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开始出示第三条记忆证据。
9
这一次的时间线是我生产后两年。
这天，我在家带着孩子。
江川刚结束了长达半个月的出差，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变魔术般地从袖子里变出一束玫瑰。
我把玫瑰抽出来，顺势牵出了一条卡地亚项链。
“Surprise！”江川美滋滋地邀功，“老婆，你前几天看上的项链，我给你买回来了。”
他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熟练地换上了围裙去做饭。
吃过饭，他也没闲着，不仅家务一手全包，还抽出时间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
视频里的他俨然一副家庭主夫的贤惠模样，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氛。
果然，弹幕又开始摇摆.
【这个送礼物的方式太会了，她老公真的好浪漫。】
【前面那些错都可以原谅，这次我相信，他是真的改了！】
【是啊，坚持两个月容易，像他这样坚持两年，难啊。】
【知错就改就是好男人！】
亲友团的几个人见形势大好，又开始出来蹦跶。
“靠，这不是今年那个设计师款的项链吗，好几万块钱，我媳妇管我要我都没舍得买。”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这年头谁家不背点贷款，能拿出几万块钱给老婆买礼物，比起川哥我真是自愧不如。”
婆婆得意洋洋，话里话外都是劝我不要不识好歹的意思。
“雪婷啊，不怕你笑话，你公公这辈子都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更别提带孩子了。”
“我结婚的时候，连三金都没有啊！”
她越说越来劲，急于得到其他人的肯定。
“我们家小川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你们说是吧？”
其余的人纷纷点头，只有闺蜜柳心心的表情僵硬，看起来很是微妙。
可记忆判定器不会出错。
这次的结果依旧是：【证据无效，被告程雪婷无罪。】
10
紧接着，真相视频毫不留情地把事件全方位地展示出来。
视频里，我正坐在家里拆快递。
看着满地的快递，江川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老婆，再这么花钱，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可要减半了哦。”
我环顾四周，这些东西都是家庭支出，瓶，辅食机，孩子的玩具。
没有一个是给我自己买的。
自从生了孩子在家带娃，我每天围着孩子转，完全没了自我。
因为没有了收入，平时但凡买点什么东西都要从江川伸手要钱。
“前几天逛街，你又看上一条项链。”
江川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微冷的眼神，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还好我没同意给你买，照你这么花下去，子还要不要过了？”
弹幕里，网友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我觉得这次这个丈夫没毛病啊，花钱大手大脚是不对。】
【你没看到妻子买的东西都是婴儿用品吗？她自己只是想要一条项链而已啊。】
【楼上的，你年薪百万啊？几万的项链说买就买？】
【别吵了，视频还没播完呢，当心一会儿打脸。】
视频继续。
我抬头看向江川。
“既然家里经济压力这么大，明天我给领导打个电话申请复工吧。”
“唉，你又开始了，小泽才这么大，刚断了，你去上班了谁来照顾他啊？”
江川神情无奈，这样的对话显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我提出了解决办法。
“你妈先前不是说可以照顾吗？再不济，请个保姆总行了吧。”
“现代那些育儿知识我妈可学不会，请保姆我也不放心。”
江川想了想他那个正在到处旅游的妈，又想了想请保姆的支出，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我的提议。
然后又补偿似的笑了笑。
“好啦，别闹了，那条项链我买，行了吧？”
播到这儿，画面突然一闪，背景切换成酒店。
柳心心正对着江川闹脾气。
“和我看上同一个男人就算了，连喜欢的项链都一样，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要抢我的！”
江川则搂着我的好闺蜜，甜言蜜语地哄道。
“这次我骗她出差半个月，时间这么紧，你舍得跟我生气吗？小妖精。”
说者就开始举起手指赌咒发誓。
“我给她买个A货总行了吧，反正她每天就在家里带孩子，肯定发现不了。”
真相视频播放完毕，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和柳心心的脖颈处。
尽管柳心心慌乱地想缩到角落，但高清摄像头还是无情地把她的特写投到了大屏幕上。
乍一看，两条项链确实一模一样。
但在超高分辨率的屏幕特写对比下，柳心心的钻石明显色泽更好，更亮。
而我的光泽暗沉，一看就是条可怜的盗版。
这下，弹幕里都是网友们同情的声音。
【原来没钱让老婆网购，有钱养小三是吧。】
【我学过心理学，男人有了情人之后都会对老婆特别好，这是出轨后的补偿心理。】
【既然这么缺钱，那就让老婆上班啊，何必把有能力的人困在家里。】
【不懂了吧，有这现成的免费保姆，他当然不想额外花钱雇别人了。耍这点小心思，当我们女人看不出来吗？】
亲友团里，婆婆反应迅速，当机立断甩了柳心心一巴掌。
“你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破坏他家庭，你安的什么心！”
柳心心委屈地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婆婆。
“可是……”
婆婆横了她一眼，堵回了她要说的话，然后对着我开始打保证。
“雪婷啊，小川不是故意的啊，都是这个贱人的错，妈替你做主教训教训她。”
我嘲讽一笑。
要不是亲耳听到过婆婆让柳心心抓紧怀个孙子上位，我恐怕真就信了她精彩的表演。
“这一轮的证据已经审判完了，我相不相信也没有意义。”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11
连续三轮证据都判定了无效，江川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他眼里含泪：“老婆，你的记忆里为什么都是记着不好的事情。”
我一听，呵，这是开始跟我打感情牌了？
这边江川继续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什么优点都没有吗！”
我歪着头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他微微一笑。
“当然有了，我的视角里，也是有很多你做的贴心的事情呢。”
江川见我有松口的迹象，赶紧抓住救命稻草。
“救救我，老婆，我不想被判刑！”
“你也不想小泽变成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吧！”
不等我同意，他扭头向审判长喊道。
“审判长，我申请最后一个证据由被告出示！”
审判台的确规定，审判中途强制叫停会判。
但只要双方庭内达成和解，只要有一方出示两人感情和睦的证据即可终止审判。
江川这是害怕自己的证据再次无效，于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低头思考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12
这一次我提供的记忆，是前不久我父亲的葬礼。
和江川这种凤凰男不一样，我爸是个生意人，也算是小有名气。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我爸在来探望我的高速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法医经过鉴定后表示，这场事故是由于我爸爸在行驶过程中突发心脏病，不幸猝死导致的。
爸爸虽然有心脏病，但一向护理得当，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病了。
我虽然想不通，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最疼爱我的爸爸离开得如此突然，我在现场哭得几乎要站不住。
江川默默陪在我身边，柔声安慰道：
“老婆，别哭了，岳父岳母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再难过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闺蜜也拍着我的后背，心疼得好像恨不得跟着我一起哭。
“是啊雪婷，节哀顺变，这种事情谁也不能提前预料，你还有我。”
就连一向尖酸刻薄的婆婆也向我承诺。
“没关系雪婷，以后你就是妈的亲女儿。”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的真诚，看起来是真的在替我难过。
从那之后，因为我忙于带娃，没办法继承公司，江川便替我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
视频全程太过压抑，观众席上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抽泣出声。
弹幕的气氛也很低迷。
【唉，我看哭了，我妈妈去世的时候，要不是我老公陪在我身边，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老公还是靠得住的！】
【是的，要是没有他老公，她一个女人哪能抽得出时间接手公司啊。】
江川看到这些有利的言论，激动得恨不得要当场给我下跪。
“老婆，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我知道错了。”
全场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记忆判定器的结果。
这关乎到江川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更关系到我提出让他净身出户究竟是不是无理取闹。
几秒后，机械音终于再度响起。
【证据有效。】
江川喜极而泣。
“谢谢老婆，你心里果然有我，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是！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虽然事情的走向有些滑稽，但事已至此，江川的兄弟们只好表示恭喜。
就连刚刚诅咒我的男人也不情不愿地送上祝福。
可柳心心见到这一幕有些不乐意，轻咳了一声想找找存在感。
没想到江川一点也不念旧情，立马和她划清界限。
“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背着我老婆勾引我。我告诉你，你只是旅店，我老婆才是家！”
可紧接着，审判长宣布流程继续。
“下面公布真相视频。”
江川登时变了脸色，露出不自然的讪笑。
“这就不用了，我们夫妻俩已经和解了，就不浪费各位的时间了。”
他看着我催促说：“走吧老婆，我们快回家吧。”
见我没有行动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直接冲到被告席拉我。
弹幕里有人觉得不解。
【奇怪了，这男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在急什么？】
【怕不是另有隐情啊。】
【没错，我现在都被反转得有点麻了。】
我不慌不忙地挪开江川的手，挤出一丝冷笑。
“怎么了？我的好老公，让全世界的人一起见证你对我的爱，不好吗？”
说罢，我看向审判长。
“我同意播放真相视频。”
“不！！！”
伴随着江川嘶吼的阻止声，事情的真相再次缓缓展开。
13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犯这种错误了，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再有下次绝不原谅。”
办公室里，江川的上司神情严肃，
“江川，你自己辞职吧。”
江川苦苦哀求。
“张总，我下次不会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张总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前几次看在你老婆雪婷的面子上，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争气。”
他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并没有辞退他。
只是把江川调到了后勤部门，工资直接砍半。
江川出去之后刚关上门，张总在里面的喃喃自语声传来。
“唉，当初要不是程雪婷内推，我怎么会招进来这么个废物。”
从办公室出来后，江川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被调岗的事，江川只告诉了婆婆。
毕竟，一旦被我知道他丢了高薪的工作，他就再也没有理由把我限制在家里。
江川是一个极其大男子主义的人。
男主内，女主外的生活，他光是想想就觉得颜面尽失。
婆婆见他苦恼，悄悄给他出主意。
“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当老板，她爸都六十了，早晚要退休。”
江川眼睛一亮。
“妈，你说得对。”
这一下打开了江川的思路，他语气阴恻恻的。
“不过……那老头子身体那么好，我可等不及了啊。”
于是在我爸爸的六十大寿上，江川递上了他精心准备的“进口”保健品作为礼物。
不久后，他如愿以偿地霸占了爸爸的公司。
14
这一次，网友们显然被他的阴狠毒辣吓到了。
【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吃绝户。】
【这男的太心机了吧，人凶手还在葬礼上假惺惺的安慰受害者，我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应该判无期，应该直接！！】
而被告席上的我看完视频，早已泪流满面。
当初在我发现江川和柳心心有一腿后不久，父母就意外身亡了。
虽然我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江川计划周密，做得太净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只可惜，记忆是不会作假的。
多亏了审判台的真相提取器，让我得以彻底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也知道了爸妈死亡背后的凶手。
江川此时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辱骂，害怕得抖如筛糠。
他现在终于知道，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了。
记忆判定器颤了颤，屏幕上的结果重新变成了：
【证据无效，被告程雪婷无罪。】
看啊，不管是站在谁的视角，江川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不，应该说是人犯。
因为谋罪已经超出了审判台的审判范围，审判长当即进行了宣判。
法警进来给江川拷上手铐，把他带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在挣扎着试图唤醒我的同情。
“老婆，虽然你爸妈被我害死了，但是我可以代替他们继续爱你。”
我一言不发，只是厌恶地看向他。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我只觉得恶心。
15
江川谋罪成立，因为情节极其恶劣被判了。
行刑之后，前婆婆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江川死了，败诉之后的真相提取器的债务自然落在了前婆婆头上。
于是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每天只能靠着捡破烂偿还债务。
几年后，我全面接管了父亲的公司。
凭借着优秀的工作能力，我把公司做大做强，还把业务拓展到了海外。
离婚之后，我独自抚养者小泽，可以说是又当爸又当妈。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辛苦。
因为一地鸡毛的婚姻远远比带孩子让人疲惫得多。
我知道，远离了男人才是我幸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