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厉寒川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松开手指，像断了线的纸鸢，直直坠入下方墨蓝色深渊。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心脏被硬生生剜出的剧痛与空洞。
他想也不想，就要纵身跟着跃下！
“厉寒川！你他妈疯了吗？！”乔凌薇惊魂未定，却本能地死死拽住他的一条胳膊，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下面是海！是悬崖！你会死的！”
“我没疯！放开我！梨梨掉下去了！她不会水！！”
厉寒川猛地甩开她，力道之大让乔凌薇踉跄着跌倒在地。
他眼底血红一片，什么血海深仇，什么算计纠缠，此刻全被最原始的恐惧碾得粉碎。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许初梨！
就在这时，数辆黑色越野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后，他的手下训练有素地冲了上来，迅速控制住残余的绑匪和场面。
“厉总！”
厉寒川猛地转身，如同濒死野兽看到最后一丝生机，“封锁这片海域！所有能动用的船只、直升机、潜水队，全部调过来！现在！立刻！给我下去救许初梨！！！”
他吼完，本不等手下反应，脑海中全是许初梨最后坠落的身影和下方那吞没一切的惊涛骇浪。
梨梨不会水……那么冷的海水，那么高的落差……
“厉总，救援马上就到，您不能……”
手下试图劝阻。
“滚开！”
厉寒川一把挥开阻拦的人，竟直接冲向悬崖边一处相对较低的岩石，脱掉碍事的外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纵身跳入了海中。
“厉总！！！”
海水瞬间淹没头顶，巨大的水压和寒冷让他浑身一僵。
但他不管不顾，拼命瞪大眼睛在昏暗的海水中搜寻，肺部憋得生疼也不愿上浮。
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将他推开，撞击在暗礁上，带来闷痛，可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疯了般在附近水域下潜，寻找。
“梨梨……梨梨……”心中无声的呐喊几乎要冲破膛。
直到力竭，氧气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他才被拼死游过来的手下强行拖出水面。
“咳咳咳……”
厉寒川瘫在快艇边上，剧烈咳嗽，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盯着海面。
搜救队以惊人的效率覆盖了这片海域。
直升机低空盘旋，探照灯将夜晚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回穿梭，专业潜水员一批又一批下去，又一批批浮上来，汇报结果。
“东区未发现！”
“西区未发现！”
“水下暗流复杂，能见度极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厉寒川心头凌迟。
有人面色沉重地低声议论：“这片海域常有大型凶猛鱼类出没，加上暗流和低温，这么久过去，恐怕……”
“闭嘴！”厉寒川猛地抬头，眼神狠戾得像要人，“继续搜！扩大范围！海底每一寸沙子都给我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拒绝接受任何暗示“希望渺茫”的词汇。
可心底的恐慌却如同这无边的海水，越涨越高，几乎要将他溺毙。
许初梨松手前平静到极致的眼神，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我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反复在他脑中轰鸣。
他不敢深想那眼神和话语背后的含义，一想，便是万箭穿心。
天边泛起灰白，搜寻仍在继续，但希望，却随着夜色一起褪去。
忽然，一艘配备深海探测器的搜救艇上传来动静。
几名队员面色异常凝重地围在一起，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厉寒川心脏猛地一缩，扑了过去：“找到了什么？！”
为首的队员手里托着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设计简约，却镶嵌着独特的梨花纹样，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母。
那是他们结婚时，他亲自为她戴上的。
这么多年，许初梨从未摘下过。
厉寒川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呼吸停滞。
“是梨梨的戒指……”他喃喃，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队员，“梨梨人呢？这戒指是在哪里找到的？！说啊！”
几名搜救队员面面相觑，在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视下，最终，一人艰涩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探测器，在约一百二十米深的海域，探测到金属反应……定位后……发现信号来源，是在，在一只途经该区域的蓝鲸的胃部……”
话音未落——
“噗！”
厉寒川猛地捂住心口，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出来，染红了手中的证物袋，也染红了他惨白的嘴角。
“不……不可能！”
他目眦欲裂，整个人晃了晃，世界天旋地转，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