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盘蛟石阵
洞厅内死寂无声,只有九盘蛟石柱幽绿的光芒兀自流转,平台法阵的猩红线条如同呼吸般明灭。葛老疤的惨嚎、冥河尸蟒的崩解,仿佛只是一场过于喧嚣的幻觉,残留的只有满地的污浊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怨煞余味。
尸帝虚影静静地悬浮在玄阴棺上,冕旒遮面,看不清表情,但那无形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我身上。
他不再催促,也不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压迫感。
“继承朕的一切,你便是新的……尸帝。”
这句话,带着古老的蛊惑,在我脑海中回荡。力量、权柄、长生……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似乎唾手可得。
体内刚刚因为施展《玄阴镇尸印》而汹涌澎湃的朔阴之力,此刻更是与那玄阴棺散发出的幽暗气息隐隐共鸣,如同归家的游子,传递着渴望与顺从的信号。
我能感觉到,只要我走上前,触摸那棺椁,某种早已设定好的、深不可测的“传承”便会开启。
我的身体、魂魄,乃至这刚刚觉醒的“帝驾”之姿,都将被推向一个无法想象的境地。
爷爷和麻老哥被无形的威压禁锢在平台边缘,他们奋力挣扎,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燃烧起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用口型不断重复着“不要”。
不要过去。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那空气里混杂着岩石的腥气、腐朽的味道,以及一丝源自玄阴棺的、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眼神恢复了平静,不再有之前的挣扎和茫然,只剩下一片深邃的、与这洞厅环境近乎融为一体的冰冷。
我没有看尸帝虚影,也没有回应爷爷他们的无声呐喊。
我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踏着冰冷的黑色玉台,向着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玄阴棺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平台法阵的猩红光芒就似乎更亮一分,与我体内朔阴之力的共鸣就更强一分。那悬浮在棺椁上方的尸帝虚影,虽然依旧沉默,但冕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线,仿佛在无声地赞许。
当我最终站定在玄阴棺前,距离那光滑如镜的棺身只有咫尺之遥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这口棺材,不仅仅是一件器物,更像是一个沉睡的的深渊。
我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掌因为体内力量的奔流和情绪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稳稳的朝着棺盖按了下去。
尸帝虚影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专注地注视着我的动作。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棺盖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我的体内!
那截原本悬浮在棺盖上、与凹槽严丝合缝的暗红头发缠绕的指骨,在我手掌接近的瞬间,竟自行从凹槽中脱离,“嗖”地一声,如同归巢的毒蛇,猛地钻入了我抬起的手掌之中!
“噗!”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股极其阴寒、极其精纯、也极其霸道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脏和灵台!
这股力量,与之前玄阴棺传来的同源力量截然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充满了不甘的怨毒和一种近乎诅咒的执念!
它并非要融入我,而是要……占据我!取代我!
“呃啊——!”
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按向棺盖的手掌僵在半空,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小蛇般的凸起,正沿着血脉急速向上游走!
玄阴棺猛地一震!棺身幽暗的光芒剧烈闪烁!
尸帝虚影更是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不对!这不是朕的帝指!这是……逆血夺魂咒!葛碌!!你竟敢在信物中做此手脚!!”
他瞬间明白了!
葛老疤这个看似疯魔、要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棋子,竟然还留了如此阴毒的后手!
他将自己的一缕本命怨魂和某种极其恶毒的夺舍诅咒,炼入了那截作为信物的指骨之中!
这诅咒平时潜伏,唯有当“钥匙”接近玄阴棺、准备接受传承、心神与棺椁力量共鸣到极致、防备最松懈的时刻,才会被彻底触发,进行反噬夺舍!
葛老疤自知事败,竟抱着“我得不到,也绝不让你们好过”的歹毒心思,临死也要反咬一口,而且是冲着最关键的我而来!
他想夺我的朔阴帝驾之身!
“放肆!”
尸帝虚影怒极,虚幻的手臂猛地抬起,朝着我隔空一抓,一股庞大冰冷的吸力传来,试图将那道侵入我体内的暗红诅咒之力强行抽出!
但与此同时,那玄阴棺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血夺魂咒”,棺内那股沉寂的意志,似乎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抗拒和混乱。
棺身传来的、原本与我共鸣的幽暗力量,瞬间变得紊乱、排斥,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内外交攻!
我的身体成了战场!
葛老疤怨毒诅咒的夺舍之力、尸帝虚影试图挽救的抽取之力、玄阴棺本能排斥的混乱之力,还有我自身朔阴帝气的拼命抵抗……数股性质迥异却又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在我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噗——!”
我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一半暗红如脓,一半灰白似霜!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那暗红的诅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已经近心脉和灵台,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被腐蚀灼烧般的剧痛,意识中也开始浮现出葛老疤那张扭曲疯狂的怨毒面孔,发出无声的尖笑。
“稳住心神!运转帝经!炼化它!”尸帝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我脑海中炸响,同时一股精纯的、带着引导意味的朔阴帝气渡了过来,试图帮我梳理体内混乱的力量,压制那诅咒。
但玄阴棺的排斥和混乱,让他的引导也受到了扰。
就在我感觉魂魄都要被那诅咒之力撕裂、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被压制在平台边缘、几乎被遗忘的爷爷,双眼猛地赤红!他看着我痛苦扭曲的样子,看着那在他眼中如同邪魔的尸帝虚影,又看着那口散发出不祥气息的玄阴棺……
一个被他深埋心底、视为最后禁忌的念头,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猛地咬碎了始终含在舌下的那颗猩红药丸!那
不是简单的御寒丹药,而是麻老哥当年给他的保命之物——“焚阳血煞丹”!以透支所有生命精元和魂魄本源为代价,换取瞬息间堪比太阳真火的至阳煞气爆发!本是用来与强敌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吼——!”
爷爷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如同垂死老兽般的咆哮!周身毛孔骤然喷射出炽烈如熔岩的血色火焰!那火焰至阳至煞,与洞厅内浓郁的阴寒死气剧烈冲突,发出噼啪爆响!
尸帝虚影布下的威压,竟然被这决死的爆发硬生生冲开了一丝缝隙!
“老东西!你什么!”麻老哥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爷爷浑身燃烧着血色火焰,如同一颗逆行的血色流星,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不是冲向尸帝虚影,也不是冲向玄阴棺,而是……径直撞向了因为力量冲突而暂时失去对我的完全掌控、略显凝滞的尸帝虚影本身!
“滚开!别碰我孙子!!!”
血色火焰与尸帝虚影那阴冷死寂的灵体轰然相撞!
“嗤—!”
如同滚油泼雪!至阳血煞与至阴帝魂发生了最激烈的湮灭反应!
尸帝虚影发出一声惊怒的闷哼,虚幻的身形一阵剧烈晃动,变得黯淡了许多!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蝼蚁、随手可以碾死的普通老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决绝的、专门克制阴魂的阳煞之力,而且是在他最需要集中精力应对我体内变故、掌控玄阴棺的关键时刻!
这一撞,不仅重创了尸帝虚影,更关键的是,打断了他对我体内力量的预和引导,也进一步加剧了玄阴棺力量的紊乱!
而正是这瞬息间的扰和混乱,给了我一线喘息之机!
体内那原本被多方力量拉扯、近乎崩溃的朔阴帝气,在失去尸帝外力的强行预后,反而凭借着“帝驾”本源那霸道的适应性,开始自主地、疯狂地运转起来!
它们不再试图同时对抗所有力量,而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全力围剿、吞噬那道最歹毒、最直接的威胁——葛老疤的“逆血夺魂咒”之力!
我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了灰白色的寒气,拼尽全力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引导着朔阴帝气,如同磨盘般,一点点碾磨那暗红的诅咒。
平台中央,玄阴棺震动不休,幽光乱闪。
尸帝虚影被爷爷决死一击重创,气息萎靡,虚幻不定,一时竟难以立刻恢复对局势的掌控。
爷爷则浑身焦黑,如同破败的布偶般摔落在平台边缘,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麻老哥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掏出各种药粉药丸,老泪纵横。
而我,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由葛老疤埋下的恶毒诅咒引发的剧变中,独自承受着体内惊涛骇浪般的冲击,进行着凶险万分的生死炼化。
钥匙,还未入锁孔,就先遭到了“锁”本身和“铸造者”的双重反噬。
而这把钥匙,能否在彻底崩碎前,先炼化掉内部的毒刺,并找到属于自己的……开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