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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高家大宅,书房内的烛火再次被点亮。听完两名心腹手下详尽且肯定的回报,高怀远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狠厉与亢奋的红。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很好!”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加派人手,给我把那个杨柳巷,还有柴俊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死死地盯住了!一旦确认柴俊晚上出现在那贱人的院子里……” 他眼中寒光爆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后面的话,“就是我们高家动手,送这位柴家天才上路的绝佳时机!记住,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做到一击必,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逃脱的机会!”

就在高家紧锣密鼓地布下天罗地网,整个石溪镇的暗流因为一条看似香艳的秘闻而加速涌动之时,作为这一切幕后推手的秦胜,却并未选择继续留在风暴中心近距离观察。

天色刚刚蒙蒙亮,他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子相对繁华的区域,在镇西最为荒僻、人迹罕至的边缘地带,仔细寻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处不知荒废了多久、连乞丐都懒得光顾的破落院子。院墙坍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人的膝盖,仅存的那几间破屋也是屋顶漏光、门窗朽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腐和尘土气息。

然而,这里对于急需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环境来消化那本《鬼影步》秘籍的秦胜来说,却无异于一处绝佳的闭关宝地。

他小心翼翼地将院内痕迹稍作清理,找了一处相对平整、头顶尚有残瓦遮风的角落,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鬼影步》的钻研与苦修之中。

尽管凭借着穿越带来的、疑似精神力增强的福利,他已经将整本秘籍的文字、图谱乃至每一个细微的注解都牢牢地刻印在了脑海深处,理解起来似乎也毫无障碍,仿佛这门高深步法的所有奥义都已经对他敞开了大门。

但是,“理解”与“能够实际施展出来”,这二者之间,却存在着一条堪称天堑的巨大鸿沟!

《鬼影步》所记载的运气法门极其诡异刁钻,要求内力或者说是他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的气感,必须沿着几条平里本不会用到、甚至听起来都有些反常识的细小经脉运行,并且运行的速度要求时快时慢,变幻不定,对身体的掌控力要求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而与之配套的步法动作更是反人类至极!各种扭曲、折叠、骤然变速与违反惯性定律的转折,要求修炼者的腰、腿、脚踝乃至每一脚趾,都具备着超凡的柔韧性、力量与协调性。

“噗通!”

“咔嚓……”

“嘶——”

安静的荒院里,开始不断响起各种沉闷的摔倒声、身体与地面或者杂草枯枝亲密接触的摩擦声,以及秦胜因为动作扭曲过度而忍不住倒抽冷气的痛苦嘶声。

仅仅是尝试第一个最基础的“鬼影初现”步法起始动作,就让他接连摔了七八个跟头,每一次都结结实实,毫无花假。不是脚下气息运转突然滞涩,导致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就是强行扭转脚踝试图改变方向时,腿部力量不足,直接失去平衡侧摔在地;又或者是腰腹核心力量不够,在急速矮身侧滑的动作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翻滚出去,沾满一身尘土草屑。

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的尝试,秦胜就已经变得灰头土脸,额头上、鼻尖上全是混合着尘土的汗珠,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尤其是双腿和脚踝,更是如同被灌满了铅水又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般又沉又痛。那身本就破烂的衣衫,更是被汗水与泥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又难受。

“妈的……这玩意儿……也太难了……” 他瘫坐在杂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感受着全身肌肉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酸痛与疲惫信号,忍不住在心里句粗口。

看懂了,和能练成,果然是两回事。这就好比一个美食家,能品评出满汉全席每一道菜的绝妙之处,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亲自下厨复制出来。

然而,尽管困难重重,尽管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失败与疼痛,秦胜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气馁与放弃。相反,那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经历,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属于现代外卖员那种风雨无阻、与时间赛跑的坚韧,以及一种迫切想要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掌握力量、主宰自身命运的强烈渴望!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一千次!” 他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同样在颤抖的身体,再次顽强地站了起来,任由额头上滚烫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身下的尘土里,“老子连穿越这种离谱事都碰上了,还怕练不成你这区区一套步法?!”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再次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摆出了那个诡异而别扭的起手式,小心翼翼地调动着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感,尝试着迈出那玄奥莫测的第一步……

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斑驳地洒落在他汗湿的、不断跌倒又不断爬起的执着身影上,将这个无人问津的荒废小院,变成了他异世界求生之路上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修炼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或许不多了,他必须在高家和柴家彻底爆发冲突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鬼影步》的真正力量。

或许是因为在这具名为“刘勇”的躯壳里待得久了,那残存于血脉深处、如同水渍般未曾彻底消散的原主魂念,开始更深刻地影响着秦胜的思绪;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想要亲眼看看这具身体曾经拥有过的“家”如今变成了何种模样的复杂冲动。

在那个下午,当秦胜结束了一上午近乎自虐般的《鬼影步》苦修,拖着疲惫不堪却又被那股奇异元气支撑着的身体,如同鬼魅般绕着小路,偷偷潜回记忆中那座位于石溪镇南边、承载着原主刘勇短暂而平凡一生的小院附近时,他被眼前所见的一幕,彻底钉在了原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刘勇那处算不上宽敞、却也曾经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院门外,此刻竟围满了左邻右舍和许多看热闹的路人,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混杂着同情、惋惜、以及一种对于晦气之事的避讳表情。

透过人群的缝隙,秦胜能清晰地看到,那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大敞着,而更让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的,是院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混乱的脚印,以及一种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死寂气息。

他强忍着冲过去的冲动,将自己隐藏在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窄巷阴影里,竖起耳朵,竭力捕捉着风中传来的、那些围观者压低了声音的议论碎片:

“唉……真是造孽啊……多好的一个小媳妇,怎么说想不开就想不开了呢……”

“可不是嘛!听说是在房梁上……发现的时辰都晚了,身子都僵了……”

“还能因为啥?自家男人前些天莫名其妙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是偷了柴家什么东西……她一个妇道人家,没了依靠,哪里还活得下去呦……”

“我听说啊,前两天好像还看到柴家二少爷带着人来过这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走后这杨氏的脸色就白得跟纸一样……”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柴家的事也敢乱嚼舌?!”

每一句零碎的议论,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秦胜的心或者说,是这具身体深处那份属于刘勇的残念上!杨氏……那个在刘勇记忆中温婉秀美、刚刚过门不久、对未来生活还充满着羞涩憧憬的妻子……竟然……竟然被得在家中断绝了生念,选择了悬梁自尽!

一股滔天的、混合着原主刘勇那无边无际的悲恸与怨恨、以及穿越者秦胜自身对于这种恃强凌弱、人至死行径最纯粹愤怒的烈焰,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腔里轰然炸开!他的拳头死死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柴俊……柴俊!!!” 他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咆哮,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意,“好!很好!你诬陷他夺家传武学是假,觊觎他妻子是真!你毒他性命,抛尸乱坟岗不够,如今连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他无辜的妻子都不放过,活活将她死!这份血海深仇,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一定要亲手掉你!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他们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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