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善尸的目光,终于从顾长青的身上移开。
那目光落在了托塔天王李靖身上。
李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仙体,自己的元神,自己苦修了无数个元会的道果,都在这一道目光之下,开始寸寸崩裂,走向瓦解。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他会在下一刻从三界之中被彻底抹去,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靖!”
女娲善尸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可这两个字,却让李靖再也撑不住,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趴,坚硬的头盔磕在玄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头盔当场就凹陷下去一大块。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李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现在只想活命,什么天王威仪,什么阐教颜面,统统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拼命地磕着头,将身下的玄冰砸得“砰砰”作响。
“娘娘明鉴!此事……此事与末将无关啊!”
求生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地就把黑锅往外甩。
“是灵山!是他们说顾长……不,是说这位公子身负魔骨,意图不轨!”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远处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西天罗汉,还有那摊倒在玉柱下的烂泥。
“都是文殊!是他一口咬定公子是魔头!也是他,蛊惑天庭,呈上奏章,玉帝……玉帝才下了这道旨意啊!”
这一刻,李靖的甩锅技能点到了满级。
把自己摘得净净。
他只是一个听命行事,被奸人蒙蔽的可怜打工仔。
这一幕,让不远处单膝跪地的哪吒,看得直翻白眼。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便宜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然而,女娲善尸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她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轰!
整个斩仙台的威压,又沉重了十倍!
李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身上,每一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仙血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
“本宫,在问你。”
女娲善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是不是说,本宫的长子,是魔?”
这个问题,像一道天雷,在李靖的脑海中炸响。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对方本不在乎谁是主谋,谁是帮凶。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你们,凭什么,敢说我的儿子是魔!
李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他该怎么回答?
承认?那就是亲口坐实了自己诬陷圣人之子,死路一条。
否认?可之前自己一口一个“妖孽”,一句一个“罪仙”,当着三界众神的面,喊得比谁都响。
他被堵死了。
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什么要接这个监斩的活!
看着李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女娲善尸的嘴角,眼里全是讥讽,阐教的都是这么不要脸,不是二五仔就是自私自利。
“好啊。”
“既然你们都说,我儿是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神佛。
“那本宫……”
“是什么?”
“魔祖吗?!”
轰隆隆!!!
最后三个字,如同亿万道混沌神雷,在每一个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开!
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诬陷一个仙人的罪名了。
这是在质疑一位天道圣人的脚!
这是在侮辱人族的圣母!
说顾长青是魔,不就等于在说,女娲娘娘生下了一个魔头?
那女娲是什么?
万魔之祖吗?!
这个罪名,这个因果,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托塔天王。
就是亲至,就是西方二圣当面,他们担得起吗?!
他们敢担吗?!
“噗——”
李靖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来自灵魂和因果层面的双重重压。
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心血狂喷而出,将身前的玄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背叛阐教,投靠天庭。
如果他不听灵山的,又怎么会摊上这种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破事!
哪吒看着自己便宜爹那副失魂落魄,宛如死狗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病态的。
该!
让你天天拿着那破塔压我!
现在好了,碰到真大神了吧?
人家一句话,比你那破塔厉害一万倍!
而就在李靖彻底崩溃的同时。
女娲善尸的目光,已经从他这只蝼蚁身上移开。
她缓缓转身,凤目之中,意沸腾。
那目光,越过了跪倒一片的天兵天将,落在了远处那片云端之上。
落在了那群把脑袋埋在云里,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西天罗汉身上。
最后,定格在了那擎天玉柱之下,那摊已经看不出人形,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烂泥上。
哦,那是文殊。
灵山的菩萨。
“还有你们,灵山……”
女娲善尸的声音,再次响起。
冰冷,且不容置疑。
“好一个替天行道。”
“好一个斩妖除魔。”
“今天。”
“本宫,就让你们知道。”
“什么,才叫天!”
这一声怒喝。
响彻天界。
南天门外。
被掀翻的魔礼青,挣扎着从人堆里爬起来。
他听到这声怒喝。
身体一震。
他看向斩仙台方向。
那边,圣人威压翻涌。
他全身疼痛。
却感觉这一刻,他所承受的屈辱,都消散了。
他心头清楚。
这天庭。
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