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找顾云峥的时候，苏筱柔就听见了，也听见了他要出任务的消息。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顾云峥要走，那顾云飞呢？他会不会也跟着走？
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换上那件最显腰身的碎花衬衫。
对着镜子仔细梳好麻花辫，又在嘴唇上涂了点无色唇膏——
这是她托人从上海捎来的，轻易不舍得用。
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敲响了顾云飞的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顾云飞带着睡意的声音。
“云飞，是我。”苏筱柔声音又软又柔。
“你醒了吗？我做了早饭，你要不要吃一点？”
门开了。
顾云飞穿着背心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表姐……这么早？”
“不早了，都快六点了。”苏筱柔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云峥哥哥要走吗？”
“嗯，有紧急任务。”顾云飞打了个哈欠，“我也要走了，明天早上的火车。”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筱柔心上。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关切的表情：
“这么快就要走？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二哥让我回去。”顾云飞坐到床边，抓了抓头发。
“他说……说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含糊，但苏筱柔听懂了——
顾云峥这是要把顾云飞支走，不给她机会。
她心里恨得咬牙，脸上却浮现出委屈的神情，眼圈慢慢红了：
“云飞……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顾云飞一愣：“表姐，你……”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苏筱柔低下头，声音哽咽。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喝那么多酒，不该走错房间……
可现在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声已经毁了。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晶莹剔透。
顾云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
“表姐，你别哭……”他笨拙地安慰。
“我不怪你，真的。”苏筱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云飞，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姑娘，我不该缠着你。
可是……可是我现在这样，家里那边我实在不好交代。
我妈她……她这几天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直在哭……”
顾云飞果然动摇了。
他想起昨晚二哥临走前跟他说的话：
“如果苏筱柔非要跟你回京市，你就带她回去。
但要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领结婚证。
只要没领证，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要是她我呢？”
“那就拖。”顾云峥当时眼神很冷，“说需要父母同意，说需要单位证明，说什么都行。
实在不行，就把她带到家里，让我爸妈应付她。”
想到这里，顾云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表姐……要不，你跟我一起回京市吧？”
苏筱柔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来，她咬着嘴唇，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这合适吗？我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跟着你去京市，别人会说闲话的……”
“那你留在这儿，不是更……”顾云飞说到一半，意识到这话伤人，赶紧改口。
“我的意思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
你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见我爸妈，把话说清楚。”
这话正中苏筱柔下怀。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云飞，你真的愿意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
“我不想让你为难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如果只是为了负责，那……那我可以等，等你慢慢接受我……”
这话说得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委曲求全。
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会心生愧疚。
顾云飞果然更愧疚了。
他看着苏筱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也许娶了她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漂亮，温柔，还会照顾人。
“表姐，你别这么说。”他伸手想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
“是我不好，那天晚上……总之，我会负责的。”
苏筱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次是感动的泪。
她轻轻握住顾云飞停在半空的手：
“云飞，谢谢你……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做一个好妻子。”
她的手很软，很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顾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那……那你快点收拾东西。”他别过脸，不敢看她，“我们赶明天早上的火车。”
“好。”苏筱柔松开手，擦眼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走出房间，脚步轻快。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成了。
中午，顾月华从厂里回来，看见女儿正在打包行李，愣住了。
“筱柔，你这是……”
“妈，我要跟云飞回京市。”苏筱柔头也不抬，继续叠衣服。
“什么？！”顾月华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你怎么能跟他去京市？他家里还没个准信……”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苏筱柔抬起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妈，大舅对我们家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他虽然把你送走了，但这些年也没亏待我们。
每年寄钱，还帮你安排了婚事。
如果我去找他，说顾云飞毁了我的清白又不认账，你说他会怎么办？”
顾月华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这个一直娇生惯养的女儿，好像变得她不认识了。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苏筱柔打断她。
“大舅最要面子，最看重顾家的名声。他不可能让顾云飞做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
所以我跟云飞回京市，是十拿九稳。”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旅行袋，拉上拉链：“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沈清漪。”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清漪怎么了？”顾月华不解。
“就因为要嫁了，才不能让她嫁成。”苏筱柔冷笑。
“妈，你想啊，如果沈清漪真嫁给了顾云峥，那她就是正儿八经的顾家长孙媳。
到时候她一句话，就能断了我们所有的路。
如果她知道当初是我们下的药……”
顾月华心里一紧：“那……那怎么办？”
“顾云峥现在出任务去了，他们还没办婚礼。”苏筱柔走到窗边，看着沈家的方向。
“这段时间，沈清漪肯定还住在家属院。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转过身，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妈，等合适的时机，你要推周志国一把。”
“推他一把？”
“对。”苏筱柔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志国那个蠢货，现在肯定恨沈清漪恨得要死。
但他胆子小，不敢真做什么。你得去点一把火，让他脑子一热，把事做了。”
“这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事是周志国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算顾家要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放心吧妈！”苏筱柔拍拍顾月华的手，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