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再次醒来,是在三天后。
兰苑冷得像个冰窖,炭盆里早已没了炭火,只有一股湿发霉的味道。
她动了动身子,后背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冷汗直流。
“夫人!您终于醒了!”
丫鬟春桃红着眼眶扑过来,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汤,“您吓死奴婢了!那一夜您发着高烧,怎么叫都不醒……奴婢去求世子爷请大夫,可……可世子爷在陪林姑娘看雪,本不见奴婢……”
春桃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清霜看着小丫头哭肿的眼睛,心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希冀,也彻底熄灭了。
陪林婉儿看雪?
是啊,当初他也曾许诺过,要陪她看遍长安城的雪。
如今,他确实在看雪,只是身边的人,早已不是她。
“别哭了。”
沈清霜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春桃擦了擦眼泪,愤愤不平:“世子爷太过分了!夫人您可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那林婉儿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寄居的表小姐,凭什么这般作践您!”
“凭什么?”
沈清霜轻轻勾唇,眼神空洞,“凭他爱她,凭我不被爱。”
在这世间,被爱的都有恃无恐,不被爱的,连呼吸都是错。
“夫人,这药凉了,奴婢去给您热热……”
“不用了。”
沈清霜推开药碗,强忍着疼痛,一点点撑着床沿坐起来,“春桃,去把我的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春桃一愣:“夫人,那个匣子……不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吗?里面装着世子爷当年送您的……”
“拿来。”
沈清霜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春桃不敢多言,连忙去柜子深处翻出了那个积了灰的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零零碎碎装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那是他未失明前随手买给她的;
一块缺角的玉佩,是他复明后赏赐下人时多余的一块;
还有一封信。
那是一封……放妻书。
三年前,裴晏之在一次醉酒后,被同僚嘲笑娶了个无趣的木头美人,他恼羞成怒,回来便写下了这封放妻书摔在她脸上。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后来酒醒了,他忘了这事,只当是个笑话。
可沈清霜却把它留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永远用不上这张纸,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这块石头总会被捂热。
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傻。
石头若是没心,怎么捂得热?
沈清霜伸出苍白的手指,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上面盖着裴晏之的私印,只要她签上名字,去官府盖个章,这便是一份合法的和离书。
“春桃,”沈清霜忽然开口,“今天是初几?”
“回夫人,初八了。”
“初八……”沈清霜喃喃自语,“还有三天,就是老太君的七十寿辰。”
也是她在这个家,最后能待的三天。
“扶我起来。”
沈清霜眼神骤然清明,仿佛变了个人,“有些账,走之前,得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