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姐陈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看到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视频里，公公先是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我，陈建国，身份证号是XXXX。今天，XXXX年XX月XX，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我精神清醒，思维正常。”
他的声音，比那段录音里，要洪亮许多。
“今天，我特意请了公证处的刘主任，和我的主治医生，王东海王医生，一起，为我的遗嘱，做一个见证。”
他指了指身边穿着制服的男人，又指了指王医生。
公证员刘主任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王医生也对着镜头，挤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公公转回头，继续对着镜头，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那段录音遗嘱的内容。
将120万赔偿款，全部赠予儿媳林岚。
四个女儿，分文不得。
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因为我的四个女儿，在我被车撞了，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的时候……”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列举。
“我的大女儿陈娟，说她儿子要上补习班，没钱。”
“我的二女儿陈敏，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该她管。”
“我的三女儿陈珊，说我七十了，别浪费钱了，让我‘体面点’走。”
“我的四女儿陈菲，连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每说一句，原告席上，那四个女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大姑姐的嘴唇开始哆嗦。
二姑姐的眼神开始躲闪。
四姑姐已经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只有三姑姐，还强撑着，但她死死攥着的手，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视频还在继续。
公公说完这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最后，他转头，看着镜头外的王医生，那个方向，正是摄像机的位置。
“王医生，麻烦您，当着公证员的面，再说一遍。”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否清醒？”
“我做的这个决定，有没有受到药物的影响？”
视频里的王医生，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非常清醒！陈大爷，您绝对清醒！”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法庭。
“您的思维逻辑，比我这个天天熬夜的医生都清晰！”
“至于药物，您放心，我们给您用的止痛药，都是在安全剂量范围内的，绝对不会影响您的意识和判断力！”
视频，到此结束。
屏幕，黑了。
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种死神降临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得目瞪口呆。
三姑姐陈珊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终于，彻底地，一寸一寸地，碎裂了。
血色从她的脸上尽数褪去，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她猛地回过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用一种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旁听席上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