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来住一个月，是我伺候。一三餐，洗衣拖地，半夜她起夜我陪着，她嫌弃我做的菜我就换口味。我说什么了？”
“我妈来住六天，她自己做饭，自己收拾，带孩子、买菜、做家务，一样没落下。你呢？你给她一个好脸色了吗？”
“我……”
“你什么？”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难堪，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这些，就可以对她甩脸色？”
“我没有甩脸色……”
“你没有？”我冷笑，“‘你妈还要住几天？’这话是谁说的？当着我妈的面摔遥控器，是谁的？”
周明远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明远，我不求你对我妈感恩戴德。47万，我妈没想过要你还。她只是想来看看女儿，看看外孙。”
“住六天而已。”
“你为什么连六天都容不下？”
周明远把本子放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
“我……我没想那么多。”
“对，你没想那么多。你只想着自己舒服。”
“我错了。”
他说得很轻。
“你错了？”我盯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明远站起来，往我妈的房间走去。
我没拦他。
我想看看他到底要什么。
他敲了敲门。
“妈，您睡了吗？”
门开了。
我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明远？怎么了？”
周明远站在那里，顿了几秒。
然后，他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
我妈愣住了。
“这些天……是我态度不好。”周明远说，“我不知道您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是我。”
“明远，这……”
“妈，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是您的家。”
他直起身，转头对我说：“我去烧水泡茶。”
然后他真的去了厨房。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
我妈也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囡囡，这……”
“妈，没事。”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
这双手，做了六年的饭，带了六年的孩子，数了六年的钱。
“妈，您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妈眼眶红了。
“囡囡……”
“妈，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4.
周明远泡的茶端出来了。
龙井，玻璃杯，水温刚好。
他把茶放在我妈面前：“妈，您喝。”
我妈局促地接过杯子，手有点抖。
“明远，不用这样……”
“妈，应该的。”
周明远在我妈对面坐下，表情很认真。
“这些年，是我没做好。以后不会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明远，笑了笑。
“明远，妈不图你什么。妈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我知道。”
“妈给的钱，也不是让你记着的。是妈自己愿意给。”
“我知道。”
“那你……”
“妈，我跟您道歉，不是因为钱。”周明远打断她，“是因为我态度不对。”
“您来住，给我们做饭、带孩子、收拾家。我不但没感谢您，还给您脸色看。”
“这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