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看着我,眼眶红了。
“妈,你别这样。”
“这样是哪样?”
“你明明很难过,为什么要装作没事?”
我没说话。
因为难过有用吗?
难过能改变什么?
三十年了,我的难过,从来没有人在意过。
2.
晚上,周建军一家走了。
公婆也回房休息了。
周浩说想住一晚,明天再走。
我给他收拾了房间,铺好床,才回到自己屋里。
周建国躺在床上看手机。
“建军他们走了?”
“走了。”
“今天辛苦你了。”
我没说话。
他从来不说“辛苦你了”。
今天说了,一定是心虚。
“建国。”
“嗯?”
“你给建军多少钱?”
他的手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就说给了多少。”
“……两百万。”
我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
两百万。
“他是我弟弟。”周建国的声音有点硬,“他要买房子,首付不够,我能不帮吗?”
“我没说不帮。”
“那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上个月去医院,医生说我可能要做手术。你说太贵了,让我保守治疗。”
他皱起眉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那个又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就行了。买房子能一样吗?两百万是借给他的,又不是不还。”
“借的?打借条了吗?”
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答案。
没有借条。
周建军从小就这样,要什么就必须给,给了就是给了,从来没有还的时候。
“小燕,你别这样。”周建国放下手机,语气软了一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那是我亲弟弟。他这些年混得不好,我这个当哥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
我笑了。
“我呢?”
“什么?”
“我生病,你让我保守治疗。你弟弟买房,你给两百万。周建国,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的脸色变了,“我辛辛苦苦挣钱养家,我容易吗?你就知道跟我计较这些。”
“我计较?”
“你不是计较是什么?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三十年了。
每次吵架,他都是这套说辞。
我辛苦养家,你不能跟我计较。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什么。
可是,谁跟谁是一家人?
他和他弟弟是一家人。
他和他爸妈是一家人。
我呢?
我算一家人吗?
“我累了,睡了。”
我躺下,背对着他。
他还在说什么,我没听。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渗进枕头里。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没什么钱,租的房子,只有十几平米。
周建国说:“等我挣了钱,一定给你买大房子。”
我说:“有你就够了。”
他笑了,搂着我说:“小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三十年过去了。
大房子有了。
委屈也有了。
而且越来越多。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五点半起床。
腰疼得厉害,我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