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女帝重用寒门，尤其是我这种「不安分」的女子。
她一身华服，满头珠翠，在一众命妇中如同开屏的孔雀。
在我向女帝敬酒，汇报近期户部清查进展时，她捏着嗓子，娇笑着打断了：
「陛下~~您看看姜侍郎，年纪轻轻，说起朝政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比那些老学究还厉害呢。」她斜睨我一眼，掩唇轻笑，眼底却淬着毒。
「不过呀，女孩子家，终究还是要以柔顺为美。整里跟算盘、账本、还有那些粗鄙的胥吏打交道，浑身都沾了铜臭和算计味儿，将来可怎么得了哦？」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楚：「听说姜侍郎至今云英未嫁？
唉，也是，哪个体面人家，敢娶一位天天在男人堆里打滚、动不动就挥巴掌的‘女大人’回去呀？怕是镇宅的狮子都没她凶呢。」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那些依附她的贵妇们交换着嘲弄的眼神。
我放下酒杯，面色平静。女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未曾言语，但眸光微凉。
德宁郡主见女帝未立刻斥责，越发得意。她竟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到我席前，伸出手，似要「亲热」地拉我的手，指甲却暗暗对准我手背。
「姜妹妹，」她声音甜得发腻，手上却在用力，「姐姐说这些，可都是为你好。女子最终的归宿，终究是相夫教子，安稳度。
你这般……特立独行，就算陛下宽容，世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呀。」
她凑近些，用更低却更恶毒的声音，只让我一人听清：「不如今，姐姐帮你求个恩典？陛下疼你，想必也愿意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比如……西大营那个死了三任老婆的鳏夫都尉？虽说年纪大些，脾气暴些，但好歹是个官身，配你，也算抬举了。」
她松开手，我手背上已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红痕。她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却更加尖刻：「若你实在不甘心放弃这身官皮，非要学男人争权夺利，那也收敛些。
整煽风点火，怂恿陛下行什么新政，与满朝贤达作对，知道的说你年轻气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圣听，妄图……牝鸡司晨呢！」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如同毒箭射向大殿中央。这下连远处的官员都听见了，纷纷侧目，宴会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指控，比任何谩骂都致命。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恶毒与快意的脸，感受着手背的刺痛。心中那点因场合而存的顾忌，彻底消散。
在她得意的目光，在周遭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我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动作脆利落，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声音响亮，甚至盖过了丝竹余音。德宁郡主被打得头一偏，满头的珠翠钗环叮当作响。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瞪大眼睛，声音尖利变形：「你……你这贱婢！你敢打本郡主？！」
我甩了甩左手，面无表情。而就在掌心接触她肌肤的瞬间，那些熟悉的、肮脏的「声音」汹涌而来：
【……与兄长合谋，利用郡主名头和皇商身份，暗中将今年江南道部分春赋银两，通过户部旧吏周转，放入自家钱庄放印子钱，利滚利已逾十万两！兄长还打算用这笔钱暗中收购几家闹事的寒门学子提出的‘问题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