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楚云洄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按下挂断键时的微麻触感。
手机屏幕暗下去。
那通所谓打给助理、宣布启动收购的电话，本没有拨出去。
他太清楚宥雨荨的软肋在哪里——父母，以及他们苦心经营半生的宥氏。
他本意只是想吓住她，让她别再步步紧，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可当她转过身，泛红的眼眶像细针一样猝不及防扎了他一下。
那句“你凭什么……”带着颤音的质问，竟让他喉头莫名发紧。
算了。
他烦躁地将手机揣回口袋。
脾气坏就坏点，骄纵就骄纵点，这么多年，他不也习惯了？真有什么事，他……总不至于让她吃亏。
“云洄……”雾浓浓不知何时又折返，“昭昭刚才打电话来，说很久没见你了，想和你一起吃饭，今晚方便吗？”
昭昭总是很黏他。
楚云洄刚想答应，可不知怎的，他脑子里晃过的，却是宥雨荨那张脸——
那是很久以前某个傍晚，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最后却端出一碟焦黑的、难以辨认的玩意儿，自己还烫得直摸耳垂。
他好像很久没和她一起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家里的餐桌总是空旷。
要么她等他到深夜菜凉透，要么他回来时她已赌气睡下。
“下次吧。”楚云洄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我有点事要处理。”
他大步离开休息室，穿过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径直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宥雨荨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规律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楚云洄皱紧眉，怀疑自己按错了。
仔细核对，没错，是宥雨荨的私人号码，用了很多年了。
再拨，依旧是那句“空号”。
一丝微妙的不安窜上心头，他按下通讯录里宥雨荨办公室的座机，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发动车子，驶向宥氏集团大楼。
夜色已浓，写字楼大多灯火零落，只有宥氏所在的几层还亮着些光。
楚云洄快步走入大堂，熟悉的前台却换了张陌生面孔。
“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宥总。”楚云洄语气有些急。
“宥总？”女孩露出困惑的表情，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
那位年纪稍长的员工打量了楚云洄两眼，似乎认出了他：“楚先生是吗？宥总已经不在这里办公了。”
“什么意思？”楚云洄心下一沉，“她去哪里了？”
“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答得滴水不漏，“这里已经由新的管理层接管，宥氏的核心业务和团队，听说近期都转移了。”
转移？
楚云洄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新的管理层是谁？联系方式给我。”
“抱歉，楚先生，这涉及商业机密，我们无权告知。”
他站在原地，昂贵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有些失措的倒影。
楚云洄动用一切人脉和手段去查。
却只有一条模糊的信息传来：宥氏在海外的核心布局，早在数月前就已悄然启动。
站在已然陌生的宥氏大楼前，初冬的夜风灌进他大衣的领口。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落水的夜晚，湖水冰冷刺骨，意识模糊间，是宥雨荨毫不犹豫跳下来，拼尽全力把他拖上岸。
第二天，D-7号文件准时出现在楚氏集团各位独立董事的邮箱和办公桌上。
匿名，但内容详实得令人脊背发凉。
附件里，流水、合同扫描件、私下会面的照片时间地点一应俱全，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利益输送链。
涉及的金额，足以动摇楚氏几个核心的基。
董事会当天下午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楚云洄踏入会议室，迎面而来的是数道凝重冰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