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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2章 “我喜欢恶毒点儿的美人儿”

自那公堂状告闻修杰,否认在裴知晁的认罪书上签字之后,再不见闻修杰有什么动静。

沈琼琚方才稍稍安心。

这些天她不是守在父亲床前,便是琢磨在沈家村建立酿酒作坊的事情。

沈三叔公带回去的粮食,足够让沈家村的妇人孩子熬过这个寒冬了。

知道了可以在沈家酒坊做事挣工钱,他们都十分上心沈家酿酒作坊的建立。

沈家村后山上有两大间空屋子。原本住着的人户年前逃荒走了,沈家村的村长,也就是三叔公,做主把这两间屋子划给沈家做酒坊。

沈琼琚不愿占村里便宜,索性花了七两银子将这片地买了下来,在村里立了契书,以免后有纷争。

往沈家村几番跑下来,酿酒作坊几乎已经万事俱备了。

沈怀德在一旁一边欣慰堂兄这女儿做事周全,一边忍不住觉着这丫头活活一个败家子。

便是不花钱村里也能给立这个契,何况之前咱们给村里贴补了多少银子。

然而沈家酒坊头批新酒终得开甑之时,沈琼琚在去沈家村验收的路上,听见了急促锣声。

“当当当——”锣声从城门口的巷子里传来。

敲得又急又响,像是催命。

沈琼琚心头一跳,脚步却不自觉加快。越往前走,人声越嘈杂,像是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这条街上。

她挤进人群,踮起脚往远处看。

县衙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围满了人。一个普快穿着青色官服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一排持刀的官兵。

他手里捏着一卷黄纸,正扯着嗓子念:

“查,原千户裴知晁,勾结北蛮,泄露军机,罪证确凿!其族人知情不报,包庇纵容,依律同罪!”

“现奉县令之命,将裴氏一族羁押入狱,择发配边境大堡村,服劳役以赎其罪!”

话音落下,人群炸开了锅。

“裴千户通敌?不可能!”

“我见过裴千户,多正派的人啊,还帮我抓过毛贼呢”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沈琼琚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她死死盯着台上捕快那张脸。

怎么会?

裴知晦不是说这个张县令没有佐证证据无法结案吗?

为何裴家会和上一世一样被发配大堡村。

县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队官兵押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已经开始押着裴家人游街了。

最前面的是裴家族长裴守廉,年过古稀的老人腰背佝偻的厉害,没有了常用的拐杖,被两个官兵一左一右架着,手腕上缠着粗麻绳,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裴家女眷们被官兵推搡得踉踉跄跄,裴知晦的姑母紧抿着唇,怀里紧紧抱着裴家最小的女孩裴知椿。

裴知沿的母亲刘氏已经哭得不成人样,其他两位女眷脸上也是惶惶之色。

裴知沿满脸不服气,膛剧烈起伏着,冲着人群大喊:

“我大堂哥没有通敌!他是被冤枉的!你们——”

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却倔强地挺直了背,咬着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最小的裴知椿被姑母勒得太紧,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哇呜……哥哥……”

稚嫩的哭声在人群中格外刺耳。

裴守廉回过头,看着哭着的孙女,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他正在裴府书房含饴弄孙,一群官兵冲进来抄家。

起初,满府的哀嚎哭泣,等到了流放路上,族人对疼痛已经麻木,只是一个接着一个,沉默地倒在前往北境的路上。

不过才七年,裴家甚至都没有恢复元气,又要抄家发配。

真的是天要亡我裴家吗?

沈琼琚站在人群里,心里也不好受。

在裴家生活的三个月,虽然规矩多了些,一些族人也十分刻板,但他们基本上都是良善守规之人,对她这个新妇也多有亲近爱护之举。

除却沉塘一事,她与裴家众人并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恩怨鸿沟。

沈琼琚站在原地,直到最后押送人群消失在街角,才猛地回过神。

裴知晦不在押送队伍里?

上一世他在押送队伍里,都有能力带着裴家人洗脱罪名;这一世他不再队伍里,想必更有时间和空间施展谋划去营救裴家人。

她转身就往裴家跑,不知道他是如何逃过官兵羁押的。

裴宅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官兵搜查过的痕迹随处可见。

晾衣绳被扯断,湿漉漉的衣裳散落一地,堂屋的门歪斜着,院子里翻箱倒柜乱糟糟的。

院子里空无一人,显然是被抄家后的样子。

她缓缓推开裴府的大门,想进去看看裴知晦或者其他裴家人是否有侥幸逃过一劫的。

然而却在后院碰上一队官兵。

躲闪不及,她只能迎上去。

“什么的?”那官兵粗声粗气地问。

竟然还有官兵在裴家搜家。

“我……想来捡点破烂换钱来着。”沈琼琚看见地上一个缺口的花瓶,顺手拿起来。

众官兵:“……”轮得到你。

为首的官兵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捡什么破烂啊?”

“那不打扰官爷办差了。”沈琼琚想趁机溜走。

突然,堂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她进来。”

沈琼琚浑身一僵。

那官兵让开路,她将手里的花瓶顺手递给为首的官兵,然后一步步走进堂屋。

闻修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那是裴守廉常坐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衣,腰间佩着长刀,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裴夫人,”他慢条斯理地说,“这么巧,你也来裴家发横财啊?”

“可惜我们已经发完了。”

沈琼琚也不装了,直接问道:“你证据不足,凭什么抓他们?”

闻修杰笑了,放下茶杯,站起身。

“凭什么?因为裴知晁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啊。”

“你胡说!”沈琼琚掷地有声,“那张画押不能成为铁证!你私自拿人,是犯法的!”

“犯法?”

闻修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夫人,你还真是天真。”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机关图,线条精密复杂,标注详细——正是一副机关弓弩的制作图,上边还有很多指纹印记。

沈琼琚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这是……”

“看出来了?”闻修杰的笑容愈发玩味,“这就是你从裴家偷出来的那张图纸,这上面用特殊秘药能显示出你的指纹。”

“我特地从大将军府借来的,就是为了给张县令结案用。”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你说,这算不算你画押的佐证?”

沈琼琚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张图纸既然已经被送去当做结案的证据,那么裴知晦应该很快就能查到图纸是她偷的,不必等官至宰相才有能力查出来。

只是,这一世为什么这么早就爆出这个秘密?

她还没有把握面对裴知晦,该怎么跟他坦白不被仇恨……

“你不知道吗?”

闻修杰的声音像是淬了毒,浸进她耳朵里。

“是你亲手把这张图纸交给我的,是你在裴知晁的认罪书上画了押,是你亲手把裴家推进了深渊啊!”

“你说我凭什么,当然是凭你这个女张良事事助我啊。”

沈琼琚踉跄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再也退无可退。

“不是的,”她的声音在发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他……”

“救他?”闻修杰冷笑。

沈琼琚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闻修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变态的。

他就喜欢看这种场面。

一个自以为善良的人,发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时的绝望。

这世上之人都是自私自利,汲汲营营的俗人,偏偏要比较谁比谁自私的高贵,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是为了别人。

何必呢?

他欣赏地看着沈琼琚的崩溃,蹲下身子,耐心地帮她擦眼泪,“好了,别哭了。”

沈琼琚打掉他的手,眼眶通红,质问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闻修杰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恶毒点儿的美人儿,你之前那样太假了。”

他笑了,笑得格外爽朗。

“好了,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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