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眼神里有惊愕,更多的是恼怒。
“你现在能耐了?有靠山了?说话都硬气了?”
他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
广播响了。
最后一班车要开了。
周柏川看看车,又看看我。
脸上挣扎。
苏梅扯了扯他衣角,虚弱地说:“柏川,车我们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
把苏梅扶正。
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给我。
“拿着。别让人说我周柏川亏待女人。”
我没接,钱掉在地上。
他脸色一白。
苏梅弯腰捡起,又塞回他手里。
“柏川,弟妹有志气,咱们别勉强。”
她看着我,轻声说:“弟妹,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人家。”
这话刺耳。
周柏川听了,眉头紧锁。
他最后看我一眼。
“沈霜,你好自为之。”
“有你后悔的时候,别倒时候跪着来找我。”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当然不会找你。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7
我上了另一辆车。
车开了。
窗外的田野向后飞逝。
着车窗,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第一次吃我做的饭,说:“以后天天做给我吃。”
我笑了,说好。
他看书到深夜,我陪在旁边纳鞋底。
他说:“等我出息了,给你买皮鞋。”
我信了。
村里发大水,我冒雨去给他送伞。
他正帮苏梅修屋顶。
看见我,皱了下眉:“你来什么?添乱。”
我把伞放下,默默走了。
他生。
我攒钱买了块手表。
他接过,随手放桌上。
“以后别乱花钱。”
后来,我在苏梅手腕上看到那块表。
那个雨夜。
他大哥刚出灵没多久,他就去找苏梅。
窗纸上的影子。
他急促的喘息。
苏梅细细的哭。
他说:“别怕,我会负责。”
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心比雨还冷。
那夜之后,周柏川离开了这里。
而苏梅也怀孕了。
人人都说苏梅命苦,他老公给她留个种就出事走了。
只有我知道,那孩子是周柏川的。
不过现在和我没关系了。
8
到省城时,天快黑了。
我按地址找到学校。
办好手续,住进宿舍。
我放下包袱。
室友陆续回来。
她们年轻,活泼,说话带笑。
看我一眼,眼神好奇,但没多问。
我拿出通知书,压在枕头下。
躺下。
盯着上铺的床板。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没出声。
只是安静地流。
流完了,擦。
明天开始。
新生活。
一周后,我去图书馆帮忙。
回来时,在宿舍楼下看见周柏川。
他站在树下,抽烟。
看见我,掐灭烟头。
他冲我走过来。
“沈霜。”
我停住。
“有事?”
他打量我身上的旧衣服。
“你还真来上学了。”
“嗯。”
“钱够用吗?”他问,语气施舍。
“够。”
他皱眉。
“别逞强。你那点钱,能撑几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拿着。算我借你的。”
我没接。
“不用。”
他手僵在半空。
脸色沉下来。
“沈霜,你非要这么倔?”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
他沉默。
良久。
“苏梅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她说,你要是愿意,周末可以来家里吃饭。”
他顿了顿。
“她说,到底是一家人。”
我笑了。
“一家人?”
他听出讽刺,脸色难看。
“沈霜,你别不识好歹。苏梅是真心为你好。”
“嗯。”
我点头。
“替我谢谢她。”
“不过不用了。”
我看着他。
“我们不是一家人。”
“以后,也不会是。”
9
周柏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往前一步,近我。
“沈霜,你是我老婆。”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不跟我走,还想去哪?”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没领证。”我说。
“法律上,我不是你老婆。”
他像是被戳到痛处,眼神一厉。
“村里谁不知道你是我周柏川的女人?跟我五年,现在想撇清?”
他冷笑。
“你以为拿了张破纸,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沈霜,别做梦了。”
他伸出手,想拉我手腕。
我后退一步,避开。
“周柏川。”我声音很平静。
“我们结束了。”
他愣住。
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我说,结束了。”我一字一句。
“从你决定带苏梅走,从你认定我,不配开始。”
“就结束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信,还有一丝慌乱。
“沈霜,你还在赌气。”他语气软下来,带着哄劝。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安顿好,就接你。”
“苏梅只是大嫂,我照顾她是责任。你才是我妻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伸手,又想碰我。
“跟我回去。别闹了。”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这双手,曾给我夹过菜。
也曾揽过苏梅的腰。
我躲开了。
“周柏川。”我叹了口气。
“你真的觉得,我会一直等你吗?”
“你真的觉得,我会接受你心里有别人,还乖乖做你名义上的妻?”
他僵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你说过,会一直等我。”
“是。”我点头。
“我说过。”
“但那是以前。”
“以前我以为,你会看到我的好。”
“以前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我笑了。
“现在我懂了。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周柏川脸色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只挤出一句。
“沈霜,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我转身,往宿舍楼走。
他在身后喊。
“沈霜!你会后悔的!”
“没有我,你在城里活不下去!”
“等你走投无路,别来找我!”
我没回头。
脚步没停。
走上楼梯时,听见他最后一句。
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沈霜,你狠。”
我走上二楼。
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我的方向。
路灯昏暗。
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生气。
气我不听话。
气我脱离掌控。
以前,我会怕他生气。
现在,不会了。
我拉上窗帘,打开台灯,拿出课本。
明天有早课。
我得预习。
从今往后,我的世界,与他无关。
10
一个月后,学校举行作文比赛。
我的作文得了第一。
名字贴在公告栏。
周柏川看见了。
他来找我时,脸色很难看。
“那篇文章是你写的?”他问。
“嗯。”
“谁帮你改的?”他盯着我。
“以你的水平,写不出那样的文章。”
我笑了。
“周柏川,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只能是个村妇?”
他皱眉。
“我没这么说。但你的底子我知道,初中都没读完……”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我就该一辈子没出息?”
他噎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气软下来。
“我只是担心你走歪路。城里人复杂,你单纯,容易被人骗。”
“比如被你骗?”我问。
他脸色一变。
“沈霜!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
“你骗了我五年。说会对我好,说会带我走。结果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篇文章是我自己写的。”我说。
“一字一句,都是我想说的。”
“你不信,可以去问老师。”
他沉默了。
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认真打量。
像在重新认识我。
“沈霜。”他声音低下来。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胳膊。
“放手。”我说。
他没放。
“沈霜,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带苏梅走?谈你怎么亲她?”
他手一僵,慢慢松开。
“你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我说。
“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白了。
“我当时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亲大嫂?”我笑,“周柏川,你真行。”
他低下头。
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狼狈。
“是我。”他说,“但我对苏梅,真的只是同情。她太苦了……”
“她苦?”我看着他。
“周柏川,我呢?”
“我这五年,不苦吗?”
他抬头,眼神复杂。
“你至少有我。”
“有你?”我笑了,眼泪差点出来。
“周柏川,有你比没你还苦。”
他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整个人僵住。
我走了。
这次,他没追上来。
11
周末,我在图书馆打工。
苏梅来了。
她穿着新裙子,烫了头发。
比在村里时年轻多了。
她找到我,笑得温柔。
“弟妹,柏川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饭盒。
“我自己包的饺子,你尝尝。”
我没接。
“不用了。”
她笑容不变。
“还在生柏川的气?”她轻声说。
“他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在外,他不放心。”
“他有你照顾,就够了。”我说。
她叹气。
“弟妹,你别这样。柏川心里有你,真的。”
“他昨晚还说,等过阵子,就接你回家。”
“家?”我问。“哪个家?你们三个人的家?”
她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笑容。
“你看你,又说气话。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不是我家人。”我说,“周柏川也不是。”
我转身整理书架。
她在身后站了很久。
最后轻轻说:“沈霜,你别后悔。”
“柏川的耐心是有限的。”
“等他真不要你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没回头。
她走了。
饭盒留在桌上。
我拿起,扔进垃圾桶。
晚上下自习。
周柏川等在宿舍楼下。
他看见我,走过来。
“苏梅来找过你?”他问。
“嗯。”
“她给你送饺子,你为什么扔了?”
我停下脚步。
“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说。
“沈霜,那是她一片心意。”
“我不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怎样?”他问。
“要怎么样,你才肯回来?”
我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脸有些模糊。
像五年前那个雨夜。
他敲开我的门。
说,我们搭伙过子吧。
那时我以为,是救赎。
现在知道,是深渊。
“周柏川。”我说。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从你选择她的那天起。”
“就结束了。”
他看着我。
眼神从期待,到失望,到愤怒。
“沈霜。”他咬着牙。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不要。”
他转身走了。
背影决绝。
像五年前。
他带着苏梅离开时一样。
我站在原地,心里却一片平静。
12
周柏川说过很多话。
他说:“霜儿,等我有钱了,给你买新衣裳。”
他说:“等我回城,带你看电影。”
他说:“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
都是空话。
一件也没实现。
新衣裳,苏梅穿上了。
看电影,他带苏梅去了。
只剩我一个。
他心里,早住了别人。
我那时候傻。
真的信。
每天数着米下锅,也要给他煮鸡蛋。
他说:“你对我真好。”
我笑了,觉得值。
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开始拼命学习。
天不亮就起床,去场背单词。
晚上图书馆关门,才回宿舍。
我要拿奖学金。
要养活自己。
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三。
名字贴在红榜上。
周柏川又来了。
他站在红榜前,看了很久。
找到我时,他眼神复杂。
“你考得不错。”他说。
“嗯。”
“怎么做到的?”他问。
“是不是有人帮你补习?”
我放下手里的书。
“周柏川,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得靠别人?”
他噎住。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他。
“在你心里,我永远没出息,永远需要靠你。”
“不是!”他提高声音:“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我笑了。
“你关心我的方式,就是质疑我、贬低我?”
他脸色变了。
“沈霜,你别不知好歹。”
“对,我不知好歹。”我说。
“所以你别管我了。”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盯着我。
眼神里有怒,有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点头。“我不管你了。”
“你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他走了。
这次,脚步有些踉跄。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没想到,苏梅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孩子。
明明看见我,往她身后躲。
“叫婶婶。”苏梅推他。
明明不动。
“这孩子,怕生。”苏梅笑着解释。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
“柏川让我给你的。天气冷了,买件厚衣服。”
我没接。
“拿回去吧。”我说。
她笑容僵了僵。
“弟妹,你别这样。柏川是真惦记你。”
“他每晚睡不着,就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我问。
“念叨我怎么不知好歹?”
她叹气。
“他是男人,要面子。你给他个台阶下,他就回来了。”
“回来?”我问。
“回哪儿?回你们家?”
她脸色白了白。
“你看你,又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我说,“苏梅,你心里清楚。”
“周柏川心里有谁,你更清楚。”
“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没关系了。”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沈霜,你就这么狠心?”
“柏川对你是有感情的……”
“感情?”我打断她。
“他的感情,给你了。”
“我不稀罕。”
我转身离开。
听见她在身后哭。
哭得很伤心。
可我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13
周柏川喝醉了,半夜来敲宿舍门。
阿姨不让他进。
他就在楼下喊。
“沈霜!你下来!”
“我有话跟你说!”
全楼都听见了。
我躲在被子里,捂住耳朵。
室友小声问:“沈霜,那是你爱人?”
“不是。”我说。
“一个疯子。”
他在楼下喊了很久。
最后被保安带走。
第二天,他托人带话。
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去了。
他坐在学校的长椅上,憔悴了很多。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亮。
“霜儿……”
“有事说事。”我站着,离他三步远。
他眼神暗了暗。
“我要结婚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
“和苏梅?”
“嗯。”他点头。“她怀孕了。”
我笑了。
“恭喜。”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试探。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我说。“祝你们幸福。”
他站起来,走近我。
“沈霜。”他声音沙哑。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不结。”
“我可以带你走。”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爱了五年。
也恨了五年。
现在,只剩下平静。
“周柏川。”我说。
“别再找我了。”
“你和谁结婚,生几个孩子,都跟我无关。”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盯着我。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好。”他说。
“沈霜,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我转身离开。
从这天以后,周柏川好久都没来了。
我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我在图书馆认识了一个人。
叫陆沉。
他是历史系的老师,很年轻,戴眼镜,说话温和。
那天我找一本参考书,够不着。
他帮我拿下来。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
“经常看见你在这里。”
后来,我们会偶尔聊几句。
他问我学习上的事,给我推荐书,很自然,很舒服。
周柏川看见了。
那天,我和陆沉在图书馆门口说话。
周柏川冲过来,一把推开陆沉。
“你谁?”他瞪着陆沉。
陆沉皱眉:“你是谁?”
“我是她男人!”周柏川吼道。
我拉住周柏川。
“你放手。”
“他是谁?”周柏川盯着我。
“沈霜,你跟我说清楚!”
“跟你无关。”我说。
陆沉看着我:“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说。“谢谢你,陆老师。”
陆沉点点头,走了。
周柏川盯着他的背影,眼睛发红。
“沈霜,你行啊。”他冷笑。
“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他是老师?知识分子?”
“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他,就能甩掉我了?”
我看着他。
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现在只剩厌恶。
“周柏川。”我说。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和谁说话,和谁交往,都跟你无关。”
“你管好自己吧。”
他抓住我手腕。
很用力。
“沈霜,我告诉你。”
“你是我女人,这辈子都是。”
“你想跟别人?做梦!”
我甩开他的手。
“周柏川,你醒醒。”
“我们没结婚,没领证。”
“我不是你女人。”
“从来都不是。”
他愣住了。
像被抽了魂。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
他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好……好……”
他转身走了。
14
苏梅来找我。
挺着肚子。
“沈霜。”她哭着说。
“我求你了。”
“你把陆老师让给我吧。”
我愣住了。
“什么?”
“我知道陆老师对你好。”她抹着眼泪。
“我打听过了,他还没结婚,家里条件好。”
“你把他介绍给我,行吗?”
“我不跟你争柏川了,我把他还给你。”
我看着她。
觉得荒谬。
“苏梅。”我说。
“陆老师跟我只是普通朋友。”
“再说,你怀着周柏川的孩子,找别人?”
她哭得更凶。
“我没办法啊,柏川不要我了。”
“他说要离婚,说孩子不要了。”
“我怎么办啊。”
我叹气。
“那是你们的事。”
“跟我无关。”
她跪下来。
“沈霜,我求你了。”
“你就帮帮我吧。”
周围又有人看过来。
我扶她起来。
“苏梅,你听我说。”
“路是自己走的。”
“你选周柏川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她看着我。
眼神空洞。
“你也瞧不起我,对不对?”
“你觉得我,勾引小叔子,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笑了。
笑得凄惨。
“是啊,我。”
“可你呢?”
“你清高,你净。”
“结果呢?”
“柏川还不是选了我?”
她擦眼泪。
“沈霜,我告诉你。”
“你赢不了我的。”
“以前赢不了,现在也赢不了。”
她走了。
陆沉听说这事。
来找我。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我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摇摇头。
“那个男人,是你以前的……”
“嗯。”我说。
“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
眼神温和。
“沈霜。”他说。“你很坚强。”
我笑了。
“不坚强,怎么活?”
他点点头。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好。”
周柏川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找到陆沉的办公室。
“离沈霜远点。”他对陆沉说。
陆沉看着他。
“凭什么?”
“凭我是她男人!”周柏川吼道。
陆沉笑了。
“她说,你们没关系。”
周柏川脸色铁青。
“她说的?”
“对。”
周柏川盯着陆沉。
“你等着。”
他狼狈地走了。
15
那天晚上,周柏川又一次喝得烂醉。
又跑到我宿舍楼下。
大喊我的名字。
“沈霜!你给我下来!”
“我知道你在上面!”
“你下来!”
保安来拉他。
他推开保安。
“滚开!我找我老婆!”
闹得很大,最后报了警。
警察把他带走了。
第二天,陆沉陪我去了派出所。
周柏川看见陆沉,眼睛红了。
“沈霜,你真行。”
“带姘头来看我笑话?”
我没理他。
签了字,带他出来。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我。
“沈霜。”他说。“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跟不跟我走?”
我摇头。
“不跟。”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
“好。”
“沈霜,你好样的。”
他转身走了。
没回头。
这次,我知道。
他是真的走了。
后来,听说他和苏梅领证了。
孩子生了,是个女儿。
再后来,听说他们经常吵架。
他酗酒,打她。
她哭,闹。
一地鸡毛。
我毕业了。
留在省城,当了老师。
陆沉一直在我身边。
像朋友,又像兄长。
那天,他问我。
“沈霜,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我想了想,点头。
“好。”
我们在一起了。
很平静,很温暖。
他会记得我的生。
会在我生病时照顾我。
会尊重我的选择。
原来,好的感情是这样的。
不是卑微讨好。
不是委曲求全。
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
很多年后。
我带着孩子去公园。
遇见了周柏川。
他老了很多。
牵着一个小女孩。
看见我,他愣住了。
“沈霜?”
我点头。
“好久不见。”
他看着我身边的陆沉,还有孩子,眼神复杂。
“你过得挺好?”
“嗯。”我说。“你呢?”
他苦笑。
“就那样。”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当年,对不起。”
我摇摇头。
“都过去了。”
他点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他牵着小女孩走了。
陆沉握住我的手。
“没事吧?”
“没事。”我说。
真的没事了。
那些爱,那些恨。
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
都过去了。
我抬头看天,今天阳光真不错。
我握紧陆沉的手。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