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越过女儿和女婿,把地上的外孙拉起来,狠狠扇了一巴掌。
长这么大,我没对他动过手,甚至没讲过一句重话。
脸上突然挨了这么一下,外孙直愣愣地看着我,泪水都僵在了脸上。
“看什么看,现在不就不哭了吗?”
女儿心疼地去扶外孙,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你赶紧离开,这次我不跟你计较,要是还有下次,别怪我不认你这么狠心的妈!”
我冷笑了一声:“走?这是用我的钱买的房子,该走的是你们吧。”
女儿也笑了:“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这房本上写的可是我的名,你说是你的房子,谁信啊?”
我脸色不变,冷冷地看着她:“你才是忘了,当初为了哄着我把钱全拿出来,你可是给我打了欠条的,那钱不算我自愿给的,是你借的,既然如此,现在我不想借了,你还给我吧。”
女儿的眼神突然呆滞,她扣着手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当初签借条的时候,谁也没放在心上。
她把那当成是哄骗我的手段,我也把它看成是晚辈的撒娇胡闹。
可现在那张玩笑似的借条,竟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女儿挣扎良久,态度终于是软了下来。
“妈,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们是跟您闹着玩的。”
“这房子您想住,随时搬进来,明天我就找吊车把那碍眼的集装箱扔掉……”
“够了!”
我打断她的话:“你别叫我妈,我嫌恶心。”
“把你们的东西收拾收拾搬走,一周后我找人来验房,要是做不到,你们就等着被告上法庭!”
说完,我头也不回,重重关上了房门。
侄女得知孤身前来的消息不放心,一直在楼下守着。
等我下来,直接开车把我接到了家里。
我有些不好意思:“在城里也不方便,不如还是送我回乡下吧。”
她拍着我的手,一脸心疼。
“姑,你那村里的集装箱哪能住人啊,在事情落定之前就先住在我这里。”
“我爸去的早,他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不管怎么样,我们娘家人都是你永远的后盾。”
刚才在女儿家里我忍着没落泪,现在却是哭出了声。
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竟然还没有远一步的侄女贴心。
我和丈夫忠厚老实了半辈子,老了却是遭了。
暂时在侄女家里落脚,接下来是女儿无数个电话轰炸。
一开始她还软软的求情:“妈,您消消气,您要是把房子收回去,涛涛可怎么上学啊,您和爸劳碌了半辈子,难道想看他将来也没本事吗?”
女婿也服软认错:“这事是晓棠做的不对,也怪我当时没劝劝她,这个家我们不搬出去,让您搬进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子多好啊。”
他们轮换着求了我好几天,我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甚至提着东西到侄女家来找我,也都吃了闭门羹。
最后见来软的不行,他们露出了本来面目,直接狗急跳墙。
6
女儿把我的行径发在各个家族群哭诉。
说什么:“子女受苦都是父母害的,她女儿过得水深火热,她不帮就算了,还要来踩上一脚。”
还说:“我妈年纪那么大了,连个玩笑都开不起,非要上纲上线,连7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配图是外孙肿胀的脸,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巴掌印。
边缘齐整,一看就是画上去的。
女儿在群里不断发着带哭腔的语音:“三姑六婆都快来评评理,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我爸刚死不久,我妈就这么对我,是不是和外面的男人有了私生子,要把我爸多年的积蓄都留给那个野种啊。”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轩然。
很多不打算管闲事的亲戚也都冒了出来。
有人劝我:“芬芳啊,年纪大了就别瞎折腾了,对女儿好点,你还指着她将来给你养老不是?”
“对啊,咱们老了就该识趣,多为孩子考虑,他们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你。”
这些都还是说话好听的。
丈夫那边有几个嘴坏的亲戚直接站出来骂:“她要是在外面有野种, 也就是对不起我二叔,合该把钱拿出来补偿我们这些亲戚。”
“不是听说她之前是做月嫂的吗?和雇主那啥了也说不定。”
“就是可怜晓棠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摊上这么个行为不检点的妈,说出去都难听啊。”
我看着屏幕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和谩骂,气得牙痒痒。
想不到我活了大半辈子清清白白,老了却要被女儿带头造黄谣。
我忍无可忍,把女儿签的200万欠条,还有房子的价格证明都发到了群里。
又附上了女儿说给我建别墅的聊天,随即发了那张别墅照片。
“这个房子怎么样?好看吗?”
群里的言论更激愤了。
“怪不得晓棠说你不知足,你个老太太是真不知足,这样的房子还不行,你到底要什么样的?还想去住的凌霄宝殿不成?”
“对啊,你尽全力贴补女儿,她也已经很有孝心了,这房子十里八乡都找不出更好的。”
先让飞一会儿,等差不多了,我又发出了集装箱的照片。
“那别墅是很好不假,可惜是我的女儿拿着我的钱给她婆婆家里建的,这个集装箱才是她千挑万选给我买的豪宅。”
“刚才替她说话的人,祝你们的子女都给亲家建别墅,让你们住集装箱哈。”
之前还说女儿孝顺的人,现在都安静如鸡,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还有几个想继续说私生子的话题,也全被我堵了回去。
“我很爱我的丈夫,除他之外没跟任何人好过,更没有什么私生子。”
“如果不信,那就尽管去查,把我查个底朝天都没问题。”
“可要是查不出来还在这儿满嘴喷粪,造谣的有一个算一个,别怪我不留情面,全都把你们送进局子!”
此话一出,偌大的家族群彻底安静了。
女儿见大家都不说话,继续煽风点火,不断地往群里发红包,企图收买人心。
可她的红包也没人敢领,最后不知道被哪个管理员无情地踢出了群聊。
7
一周的期限已到,侄女和侄女婿不放心,跟着我一起去收房。
没想到开门进去,屋里的东西丝毫未动,反而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
外孙吃的满嘴流油,女儿则是靠在沙发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妈,你省省吧,我咨询过律师了,我们可是母女关系,亲的。”
“你就我这么一个继承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去报警吧,报了也只能当家庭矛盾处理,到时候这房子还是我的。”
“大不了给你盖间小屋子,每个月固定给点生活费,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侄女看不惯,冲上去找他们理论。
“你们还是人吗?那是我姑挣的血汗钱,自己拿去享受却不给老人养老,也不怕烂了良心!”
刚上前两步,却被女婿指着鼻子骂。
他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小时候在乡下混的那种地痞流氓的架势全都拿了出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我怎么说都是她亲女婿,她拿钱给我花天经地义,就算这钱没花我身上,我拿去打水漂也不让你捞着半分!”
他越骂越激动,撸起袖子打算动手。
却被一米九个子的侄女婿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起来,掼在地上。
女婿揉着发痛的后背不断叫嚣:“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有一天要找你算账!”
我上前一步,闪身挡在的侄女面前。
“巧了,你们找律师我也找了,人家说了,我有借条在手,就是告的流程长一点,告赢没问题。”
“反正我是个老太婆,不用上班,也没有后顾之忧,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你们刚刚说报警?该不是以为我老婆子不懂法,说出来吓唬我的吧。”
女儿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你……你胡说八道,你找的律师都是骗人的,我找的才是顶好啊,你那么有本事就去告啊,亲妈告女儿,我看大家笑话的是谁。”
我这个女儿真的很蠢,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拿人情伦理来束缚我。
我忍无可忍,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录音笔。
“是,我不仅要去告,还要把这里面的对话,还有我掌握的证据全都发到你们单位去。”
“女婿正是升职的关键时候吧,晓棠你那个实习医师也要转正了,要是让人家知道这些丑事,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女儿被拿捏住了命脉,用手指头指着我“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侄女婿找的安保公司到了,侄女婿指给他们看:“就是这群人,欠钱不还,还私闯我姑的民宅。”
十几个大小伙子拿着叉气势汹汹的上来,一家人顿时吓直了眼。
女儿和女婿就是欺软怕硬,看到这幅景象,二话不说,光收拾了些重要东西,就屁滚尿流地下了楼。
我当场找人来加固了门,换了锁,新钥匙交到手里,我这才算安下心来。
侄女将我安顿好,陪了我一晚。
她担忧地说:“姑,现在房子算是要回来了,可剩下的那些钱该怎么办?”
8
怎么办?当然是接着告!
既然是借的,那就全都要还回来。
听了我的话,侄女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姑你都这个岁数了,孩子以后指望不上,还是把钱全握到自己手里最重要。”
她帮我请了代理律师,整理好了证据准备上告。
刚消停了几天,早上还没睁眼,就听见外面熙熙攘攘一阵吵闹。
透过猫眼一看,竟然是女儿的婆婆春兰。
女儿一家被我赶出门后,本想着息事宁人,把剩下的钱凑凑,再买个差点的小房子。
没想到春兰听说后满心不服气,当即扬言:“你们怕那个老太婆,我可不怕,我这就带你们去找她!”
“我今年都快70了,要是她不滚出来,我就在她门前闹,闹出人命来她可要负责!”
女儿心思一动,觉得这是个可行之计,当即卷了铺盖跟来。
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一家三口齐整整地躺在楼道里。
单元里的邻居纷纷围上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春兰索性往地上一趟,哭着打起滚来。
“哎呦,我亲家这个黑心肝的,大冷天的把小两口赶出来,让自己的女儿女婿无家可归啊!”
她踢着脚威胁道:“都是做人父母的,你狠心,我不能坐视不管,今天你要是不把房子让出来,我就不走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一个劲的起哄哭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被吵的烦闷,索性把门一关。
“行啊,不走就在楼道里住着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春兰没想到我不吃这一套,她拍着自己的脸骂我:“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羞耻,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要脸?”
我笑了。
“我要是要脸,现在还在村里那个集装箱里住着。”
“我要是要脸,就得劳碌半辈子,在没人的荒地里活活冻死!”
“哦,对了。”
我拍了拍脑袋:“你不说我还忘了,不仅这个房子要收回,你住的那个别墅也是我的,不仅他们滚,你也给我滚出去!”
关上房门,我带上耳塞在卧室里安心睡觉,春兰恼羞成怒,不知道哪儿弄了个斧头,一个劲的砍我家大门。
最后门没砍动,反而弄伤了自己。
破门不成,她又找来大桶的油漆和脏泥往外墙上泼。
还在上面胡写乱画,边画边骂骂咧咧:“我让你住!我把这房子毁了,让你住不成!”
很快有人受不了,找来了物业。
春兰看见有人上来,还以为是来给她撑腰的,拉着人不停告状。
物业的工作人员敲开了我的门:“这是公用区域,我们已经接到不少业主投诉了,你要不劝劝你家亲戚,让他们离开这里,顺便把清理费用也赔了。”
我摇头:“小伙子你搞错了,这不是我家亲戚,我管不着,要是他们不肯走,那你就报警处理吧。”
9
春兰两眼一瞪:“你要是不把房子让出来,别说是报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
最后警察来了,她再也说不了大话,老老实实地被人押出了小区。
经此一事,女儿一家人彻底熄了要回房子的心思。
动不了我,还要恶心我,当场找来公证人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她耀武扬威地把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往我跟前一甩。
“你守着那个房子有什么用?将来连个在跟前伺候的人都没有,对我这么狠,我要让你后半辈子追悔莫及。”
我慌忙拿过那份协议书,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生怕她反悔。
跟这种畜生划清界限,我求之不得,庆幸都来不及,还后悔?
女儿天真的以为,断绝母女关系就是钱财两清,从此之后再无瓜葛。
一家人喜滋滋地到处逛着看房,还给她婆婆买了条几千块的围巾。
没想到半月后,收到了来自法院的传票。
我这个债权人把他们给告了,要求女儿偿还欠我的200万!
女儿刚失去一套房子,不舍得花钱找律师,在法庭上争辩,说了一大通贬低我的坏话,还把断绝亲子关系的证明拿了出来。
妄图指摘我的错处,来证明自己不用还钱。
可这些证据恰巧证明了她对我的刻薄,而现在我们也已经不存在亲子关系,法庭当场宣判要她还钱。
女儿的钱买了房子装修又建别墅,平时花钱还大手大脚,那200万已经被消耗掉了大半,那里还得起。
权衡之下,她索性当起了老赖,坚决不还钱。
最后被法院强制执行,把他们现有的资产全部冻结,连乡下的别墅也被查封。
大冬天,春兰一家人被赶了出来,连以前漏水的房子都没得住,要搬来城里和女儿他们挤出租屋。
贫贱夫妻百事哀,女儿心情不好丢了工作,女婿的升职也泡了汤。
一家人开支靠女婿那点微薄的工资过活。
拥挤的出租屋里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不得安宁。
春兰好吃懒做,却看不得女儿在家不工作,尖酸刻薄,处处挑刺。
长期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过活,女儿忍无可忍,趁着春兰熟睡的时候一刀要了她的命。
她那天晚上了人,被吓得精神失常,满手是血跑到我家里敲门。
她抱着我的大腿不断哀求:“妈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也不想去坐牢,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她像儿时那样,把脸贴在我的腿上撒娇,好像我们又回到了过去,那段贫瘠却快乐的子。
可是我心里明白,已经回不去了。
我抚摸着她粘了血的侧脸:“孩子,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一切都来不及了。”
警笛响起,后面传来了女儿的阵阵哀嚎声,这次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女儿被抓后,女婿一蹶不振,带着外孙去了乡下过活。
我拿回了该有的钱,把大部分都存进了个人养老金账户。
侄女带着家人会时不时地来看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立了遗嘱。
死后把剩下的财产还有这个房子都留给侄女。
而我没了亲情的负累,和老姐妹约着去跳广场舞。
人生还很长,但快乐正当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