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凶?”
那人先出声,也是一口不太标准的国语,指尖的烟明灭,迈腿过来,还顺路捡起她滚落在地上的口红。
“谢谢。”西桐捡起地上的包,接过递来的口红,一股脑全都塞进包里。
起身时瞧见乐团报名表纸张,笑了笑,“校乐团吗?”
“嗯。”
西桐胡乱将那张报名表对折,又塞回包里。
说实话,这个人的皮囊客观来看是很不错的,棕褐色的头发,尤其是那一双蓝色眼睛很吸睛。
但她在国外读的初中、高中,从有自己的审美开始,见到的大都是外国人,所以更喜欢亚洲帅哥。
西桐没什么心情聊天,扫了他一眼后离开。
云朵被风吹的飘飞,男生目送她离开。
他学中文的时间不算长,刚才她和别人吵架的对话也只能听懂个大概,再看刚才对乐团冷淡的态度。
也能猜出个大概。
是个被管着的小可怜?
*
西桐和赵祖仪在外面草草解决午饭后去上了下午的课,思政课就是无聊且枯燥的夸夸其谈。
赵祖仪昨晚熬了夜,这会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呢。
而西桐也不算太有劲儿,还在想着上午那通电话,整个人也闷闷不乐,看着蔫蔫的。
赵祖仪手麻了换姿势时瞧见她这样,主动问:“待会下课就选拔?”
西桐点头。
每年的乐团选拔都会提前在暑假之前发布消息,一开学就正式进入角逐。
因为音乐学院的老头们都相信,假期回来最能检验一名乐手的潜力和自觉性。
有的乐手在假期持之以恒,弯道超车,有的人甘愿放纵沉沦。
这就是分水岭。
赵祖仪:“你紧张?”
西桐叹口气,也跟着趴在桌上,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显得更加阴郁不快了,“不紧张,我烦。”
赵祖仪耸耸肩,她这样的米虫是不明白明之行要她捡起大提琴。
要说她们这个专业虽然学的是音乐理论,但学生多少都是会点乐器的,单纯就是懒,不想往深了学。
“老男人喜欢才女?”她问。
西桐动了动脑袋,讽一句:“我管他喜欢什么。”
真话,她讨好明之行是为了寻保护伞。
适当的讨好是调情。
过度讨好,那就是自轻自贱。
西桐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更明白感情这东西有多虚假,轻飘。
爱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
就像妈咪,父亲当初对她也是千好万好,只为了得到她。
可得到了之后呢,无尽的冷落,漫漫长夜都是一人熬着。
她不会走妈咪的老路。
Max从小就教她,男人是最会哄人,也是最无情的东西。
“哎,乐团也挺不错的。”赵祖仪像是看穿她的迟疑,“我们学校的乐团还是蛮有含金量的。”
“不争男人争口气啊,桐桐!”
“……”西桐就挺佩服她那张嘴的,任何时候都语出惊人。
但说的也没错。
乐团虽然累,但综合来看对她来说只有利。
她不满的是明之行的自作主张,什么都替她做主。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下课后赵祖仪陪着她到排练室参加选拔,内容也简单,评委出曲,用学校的乐器演奏就行。
还真像胡教授说的那样,报名大提琴的人不算多,本身这项乐器也不如钢琴小提琴学的人多。
“那个。”赵祖仪抬起下巴,让她看靠在钢琴上的一个人,正被人围着,谈笑风生,很受欢迎,“她爹是京大数学系教授,在乐团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
“啊…怎么了?”西桐问,赵祖仪肯定不会只跟她说这些,毕竟论坛管理员的名号可不是说说而已。
“她经常在微博上发一些拉大提琴的照片,这会应该也是你的竞争对手。”
西桐瞥一眼那个人,精致的妆容,能看出家境不错,满身的logo看着很富丽。
但大提琴手的位置只空出一个,某种程度上来说,实力者取胜。
“她在看你呢。”赵祖仪拍拍她手臂,叫她,“桐桐,桐桐。”
西桐顺势抬眼,接收到好几道视线,或许还有更多,只不过她带着鸭舌帽,只能瞧见正前方的。
不远处,陈奕欢靠在中间的斯坦威钢琴上,周围的人搭腔。
“那个是赵祖仪吧?”边上的女生说,“她旁边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任西桐。”
“阴郁的怪胎,人赵祖仪好歹是个沪城人,家里也有点钱,真不知这两人怎么凑一起的?”
“美好的缘分让j她们凑一起了呗。”
哄堂大笑,尖细的声音在空荡的演奏厅回响,着实不怎么好听。
“奕欢,你觉得呢?”女生问。
陈奕欢收回目光,浅浅笑着,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她享受被簇拥的感觉,是因为家境优越能给她带来助力,能让她包装自己。
可有些东西是无论怎样都包装不了的。
比如她需要省下好几个月的钱才能买得起一个稀有皮的birkin,而那个任西桐却背着mini版的birkin。
还是白色的。
虽然那只小包不贵,但却是作为年消费达到500个w,达到比vip更高一级的vic级别才能拿到的。
真正的有价无市。
央音不大,却从来没听过这个任西桐,不免令人好奇。
胡教授带着一众评委来,乐团选拔正式开始。
“今年的乐团选拔很高兴见到熟悉的面孔。”胡教授说着简单的开场白,“当然,也有很多新面孔。”
“自夸的话我也不多说,各凭本事,加油!”
十个评委,掐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平均值。
第一轮选的是小提琴手,能看得出底子都很好,节奏很稳。
第二轮是钢琴,评委们都很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终于轮到大提琴,除了西桐和陈奕欢,还有一个男生。
三个人中,西桐最后一个上场,她在一旁候着,正好观摩。
第一个上场的是陈奕欢,她虽然主修的是声乐,但能看得出来,她是有底子的。
评委对她的表现也很满意,不管是技巧变幻还是勾弦擒弄,她都做的很好,鞠躬致礼时也是掌声雷动。
这么一对比下来,那个男生就显得平平无奇。
压力瞬间给到西桐。
你要说她不想赢,那就太假了。
她骨子里还是倔的,既然决定了来参加,势必会有想赢的念头。
“加油!”赵祖仪做了个打气的动作,“你可以的!”
她早前到四合院时就听过西桐拉琴,不比陈奕欢差。
且有一点远远胜于其他人。
即使是公共乐器,西桐还是惯性地试了试音,再调整了下觉得不好的地方,随后才给评委信号。
考核的要求倒是新颖,配合钢琴手的乐声,即兴演奏。
她今天是all black的装扮,又戴着鸭舌帽,本该是沉闷的视觉,却在大提琴喑哑的乐声献声时多了几分光亮。
一开始她没有选择拉弦,而是选择了用手拨弦带出弦音的震颤,指尖在跳跃,那音色不似夜莺的甜美,不似大提琴本来的低沉,但格外的动听。
记得小时候为了突击一门乐器,选了笨重的大提琴,一边哭一边练,为即将离开澳岛,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而伤心。
那时的她总在夜晚偷偷这样拨弄琴弦,总想着偷偷把琴弄坏,这样就不必离家。
钢琴极速变了调,西桐也很快跟上节奏,拉弦,配合着完成这段乐曲。
鸭舌帽视线遮挡下,无人看得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又莫名令人觉得她光彩照人。
相由心生,琴声又何尝不是。
她的演奏可能技巧不足,但情感弥补的完美。
灵气,她有别人没有的灵气。
努力不可或缺,但努力到了一定程度,只有天赋能够成全起更高一层的境界。
在所有人屏气凝神欣赏之时,无人注意到二楼看台的小门开合。
光线明灭间,男人阔挺身姿伫立着,嘴角的笑意不减,正望着台上照人夺目的女孩。
他欣慰见到此刻。
三分钟的演奏结束,西桐起身,弯腰致谢。
如沸的掌声一阵一阵,无人注意到二楼看台的门,以及他的离开。
“不错。”胡教授轻轻拥住她,眼里尽是赞赏,“奏出了韵气。”
不管是怎样的音乐,苦练的人不在少数,但有灵气,有天赋的人是难求的。
“谢谢教授。”西桐笑了笑。
但其实她用不惯那把琴,琴弦不够有弹性,硬的像钢丝,而且弓毛也不算太好,很粗糙。
赵祖仪跑出观众席,接上抱住她,金句又来了,“深藏不露啊,以后你火了我要当你的经纪人!”
西桐哭笑不得,都哪的事。
“嘿!”一声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terrific,Cuttie!”
夸赞她表演的极好。
赵祖仪惊呼出声。
西桐慢慢转身,上午时在天台遇见的那个白人映入眼帘,那双蓝眼睛正弯着。
Cuttie,她不是没听过这样的称呼。
在西方,对另一方有好感的人会这样叫,这更像是一种暧昧。
“谢谢。”
西桐很礼貌客气地道谢,不像上午时的怒气余韵,现在的她更趋于冷淡。
“你是…?”赵祖仪这个校园八卦能手先一步认出他,“你是交换生吧?叫…Lucas?”
“嗯哼,是的呢。”
“我们见过的。”Lucas看着西桐,说,“两年前,在Self-fish酒吧。”
西桐蹙眉,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粗粗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的痕迹。
但伦敦西区的self- fish酒吧的确是她常去的地方,在她得知自己20岁要被送给秦家做小时。
“所以呢?”西桐反问眼前这个人,“我并不记得你。”
是了。
她之所以对这个Lucas没印象,是因为那天她只记得一件事。
那天晚上,伦敦的夜闷窒,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她借着酒意,拦下了一辆车。
一辆车牌号为京A0000的迈巴赫。
阴差阳错,误打误撞。
又是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