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挽回就挽回?”
苏呈遇死盯着她,眼神快把她身体烫出窟窿来:“理由呢?就算是我接受不了的理由,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我当时是被老郁和吕静姝强行送出国的。”
“这我猜到了,我问的是你不联系我的理由。”
“我当时太生气了,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就想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郁澜越说越没有底气。
“所以你就切断了和国内所有人的联系,包括我。”苏呈遇帮她说完了。
郁澜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苍白,可这就是14岁的她的想法。
郁澜垂着脑袋,音量低得快听不清:“……是我当时太幼稚了。”
“你不是幼稚,郁澜,你是心狠。”苏呈遇的声音都在隐隐颤抖,他眼底通红,一字一句的谴责,“你当时幼稚,那后来呢?你明明有无数次联系我的机会,我的号码七年没有换过,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国家,有多少时差,我的手机七年没有关过机,睡觉也从不静音,可你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一条信息也没给我发过,甚至回国后也没有联系我。如果不是那天吃饭我们遇见了,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跟我再见的对吧?”
郁澜被心狠二字狠狠重创到,她不敢看苏呈遇的眼睛,光是他的话就足够让她的心脏千刀万剐的疼,可她又没脸喊疼,因为苏呈遇的语气听起来要比她痛苦百倍。
她是施暴者,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开脱,她的负气曾化作利刃刺向了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
苏呈遇何错之有,要被她一刀一刀凌迟七年。
她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有比她说出的理由更苍白的东西,那一定就是她此刻的“对不起”。
郁澜知道现在说对不起什么用都没有,“对不起”既不能扭转时空,更不能疗愈伤口,它是犯罪者的脱罪利器,几乎能化解一切道德层面的罪责,只要这三个字一出口,就可以把棘手的皮球轻而易举推到承受者的脚下。
我都道歉了,你还不原谅我吗?
我都说对不起了,天大的错我都认了,你还好意思不原谅我吗?
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说原谅,就好像是被道歉者小气一样。
郁澜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有时候说者无意,听者就不一定了。
听者觉得你诚恳你就是虚心认错,听者觉得你敷衍那你就是蓄意挑衅。
苏呈遇显然不是前者。
“我不用你说对不起,你只要记得你自己做过的事就行了,别再提什么想挽回,你挽回不了。”
苏呈遇到底自控能力强,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不说,甚至还好心给郁澜解释:“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昨天进了这里,在这个房子,我不想留下不好的回忆,出了这个房子,我和你就仅限于普通朋友而已。”
像是还嫌反击的不够刻骨,苏呈遇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做普通朋友也可以,那就当陌生人,就像你这七年多来对我的那样。”
郁澜拳头大的心被他击溃的七零八碎,心口处一阵阵绞痛,连带着左边整条胳膊都是麻的。
重逢的喜悦是她一个人的,这个美好的早上也只是一场幻梦泡影。
早在她意气用事的那天他们之间就已经被她亲手划开了裂痕,这道裂痕在两千多个夜里越拓越宽,变成了再也无法逾越的巨大裂谷。
他们分别存在裂谷两端,苏呈遇曾在谷崖边守了七年,都没能等来她出现在对岸。
如今她来到了谷崖边,试图精卫填海,合上这千里沟壑的裂谷,可对岸的人早就不等在那儿了。
断崖绝壁,不可转圜。
郁澜才发现当人愧疚到一定程度时,是会连道歉都羞于启齿的。
“不当陌生人,”她连忙说,“普通朋友也好,不原谅也没关系,都听你的……”
苏呈遇轻嗯了声:“吃饭吧,吃完我回学校,你愿意留就留,走就走。”
郁澜不敢不应:“嗯,好。”
苏呈遇说走还真走了,一句废话没跟她说。
郁澜郁闷死了,她觉得自己的姓不太好,自从回来以后天天郁闷得都快抑郁了。
苏呈遇那些话说得她是真难受,感情这方面她伤害了不少人,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前也和别人说断就断过,但那些人和苏呈遇不同。
爱情都是虚的,保质期短得可怜,她和苏呈遇可不一样,他们之间是亲情,爱情可以在无数人身上体会,可亲情就连她爸妈都没给过她,只有苏呈遇。
不过现在也没了,被她给作没了。
郁澜在懊恼和悔恨中又睡了过去。
这床跟有魔力似的,她一沾上就着了,在酒店失的眠在这儿待一天全补回来了。
难怪飞鸟恋巢呢,在家是真睡得香。
郁澜再醒来时都快中午了,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老郁和吕静姝的,还有一条好友申请,是郝绍元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郁宏山的手笔。
这郝绍元长得还行,就是人滑不溜秋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估计谈上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郁澜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就没同意。
刚退出微信界面,老郁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她点了接听,一个“喂”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呢,那头就劈头盖脸嚷了起来。
“你什么呢你!我和你吕姨轮着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明知道对面看不见,郁澜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有事吗?你们还不让人睡觉了?”
郁澜的声音倦得很,还有点哑,听起来确实像刚睡醒。
奈何郁宏山用有色眼镜看她:“都几点了你睡的哪门子觉,你说实话你昨晚从家里走以后是不是又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了?”
郁宏山这下算是踩中郁澜的雷区了。
说苏呈遇不三不四?
那可不行。
“你这么大岁数了不会尊重人吗?我是你生的我倒霉,你骂我我认了,你老扯我身边人什么,上年纪可不是你能随便骂人的理由!”
老郁似是懒得和她隔着电流对喷,顺了顺气说:“你今天中午来家里吃个饭,有正事。”
郁澜也顺了顺气,不怎么耐烦道:“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