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心声微弱,却挣扎出一丝侥幸:
【还好……公爹是武将……棺内有他惯用雁翎刀……还有随身匕首……】
【是宋瑾年亲手放的陪葬……够锋利……挖个孔……通气……撑住……】
【青风机灵……他定会找母亲求救……母亲有法子……一定有的……】
雁翎刀?匕首?
确实是我放进去的陪葬。
我静静看着赵从谦手臂肌肉绷紧,一锤,又一锤。
第二,第三……钉入棺木。
议论声在赵从谦自残般的“赎罪”中渐低。
“咚!”“咚!”“咚!”
第四,第五,第六。
六钉封边。
最后,他取过最长那镇魂钉,尖端对准棺盖正中孔洞。
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高举木锤。
灵堂内,呼吸屏绝。
烛火将人影扭曲拉长,投在素幛上,宛如鬼魅。
【不……不要……爹……娘……救我……瑾明……我怕……】
最后的心声,只剩恐惧的呜咽。
“咚——!!!”
最后一锤,轰然落下!
长钉贯穿棺盖!
“礼——成——!”司仪长唱撕裂寂静。
粗绳迅速缠绕,捆扎结实。
十六名杠夫上前,木杠上肩。
“起灵——”
哀乐骤起,唢呐凄厉,撕裂长空。
黑棺被稳稳抬起。
我一身缟素,上前扶棺。
丧葬队伍如白色河流,涌出灵堂,蜿蜒向皇陵。
长街百姓肃立,纸钱漫天如雪。
我扶棺垂首,任谁看都是痛失至亲的未亡人。
只有我知道。
我的左手掌心,正不着痕迹地,轻轻搭在棺椁侧面。
一个刚刚从内部被锋利金属艰难凿出、比针尖略大、带着毛刺的……
通气孔上。
一股微弱的气流,正断断续续渗出。
拂过我的掌心。
丝丝冰凉。
5.
父亲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死我母亲。
宋瑾明,他宠爱的庶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我这个嫡长子,不过是将军府里一个体面的摆设。
如今,父亲战死沙场,陛下追封厚葬。
他最疼爱的儿子和他亲自挑选的儿媳,那个我曾以为能彼此托付终身,却在新婚夜便冷落我,转头与我庶弟私通的安国公嫡女、诰命夫人赵如棠。
正一丝不卦地躺在他的棺椁里。
陪葬。
多完美的结局。
送葬队伍蜿蜒前行,离皇陵越近,我的脊背挺得越直。
身后,赵从谦脸色铁青地跟着,几次脚步踉跄,被随从搀扶。
这位安国公此刻想必心如刀绞,他亲手钉下了那七镇魂钉,亲手将自己的嫡女送进了坟墓。
不,不止嫡女。
还有宋瑾明,他默许甚至纵容的、女儿私通的将军府二公子。
“停灵——”
司仪高亢的嗓音划破皇陵肃穆的空气。
巍峨陵墓入口已经开启,石阶蜿蜒向下,两侧石雕镇墓兽怒目而视。
按礼制,陛下特许葬入皇陵陪葬区已是天恩,棺椁需由亲人亲自护送入墓室,完成最后安放。
我缓步上前,与赵从谦并肩而立。
“岳丈,”我轻声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请您与我一同送父亲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