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楼的李叔,当年我爸去世,是他帮忙张罗的后事。
但这两年,他们都老了,很少下楼了。
楼里搬来了很多新住户,他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只知道17楼住了个“占用公共空间”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
电梯门打开,灯光明亮,运行平稳。
我摁下17。
“十七楼到了。”
女声播报,温柔又机械。
这声音是我设计的,录音的是我大学同学,学播音的。
我说想要一个温柔的声音,每天能让邻居们心情好一点。
她帮我录了三遍才满意。
十五年来,这个声音陪伴了七十二户人家。
但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也没有人在乎。
05
搬东西比我想象的更费劲。
灭火器有36个,分布在18层楼的楼梯间里。
急救箱有6个,每隔三层一个。
感应灯有18盏,饮水机1台,共享雨伞桶3个。
还有那台12800的AED。
我叫了三个工人,花了整整一天。
来来跑电梯,工人们累得够呛。
邻居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程织,你这是嘛?”
“搬家。”
“搬去哪儿?”
“不住这儿了。”
我没有多解释。
刘芳琴正好下楼买菜,看见这阵仗,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哟,程女士,这是终于想通了?”
我没搭理她。
“早该这样了,楼道清清爽爽多好,堆那些乱七八糟的……”
“刘姐,”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东西,不是乱七八糟。”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买的?你买的?这些不是物业的吗?”
“你可以去问物业。”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不管是谁买的,放在公共区域就是违规,我举报得没错。”
“嗯,你没错。”
我点点头,继续指挥工人搬东西。
刘芳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趣,扭头走了。
但我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搬完最后一个灭火器,已经是傍晚六点。
我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环顾四周。
墙上还有灭火器留下的印子,角落里还有饮水机的电源座。
十五年的痕迹,就这么被我自己抹去了。
我妈要是知道,会不会怪我?
手机响了,是助理林哥的消息:
【程总,悦景苑1号楼的维保终止函已发,物业那边签收了,问要不要派人上门拆除维保设备?】
我回复:【不用,设备留给他们。但三天后的例行检修,取消。】
【明白。】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钥匙还在兜里。
我看着这扇住了三十二年的门,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电梯。
“十七楼到了。”
我按下了负一。
去地下室拿车,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06
搬走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老张的微信。
【程姐,楼里的灭火器……您真搬走了?】
【搬了。】
【那个AED呢?】
【也搬了。】
【程姐,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灭火器搬走了,消防检查过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