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玉玺，一步步走上紫宸殿的飞檐。这里最高，能看清整个皇城，也能看清，他是如何踏碎我的山河。
他来了。
银甲染血，长枪沥红，白马“逐月”的鬃毛也被血黏成绺。他冲锋在前，所向披靡，南楚最后忠诚的禁军，在他枪下如麦秆般倒下。
风吹来浓烈的血腥味。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已在宫墙之下，正抬头望来。
目光相撞的瞬间，我看见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
“昭阳——下来——”
我听不见，但看得懂。我笑了，眼泪却滚滚而落。
“沈将军——”我用尽全力呼喊，声音在风中飘散，“这就是你的凯旋吗？！”
他猛地一勒缰绳，“逐月”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周围士兵要放箭，被他厉声喝止：“谁也不许放箭！”
我张开双臂，红裙在风中烈烈飞扬，像一只泣血的鸟。
“你说等你凯旋，便来娶我。”我大声问，字字泣血，“沈寒川！踏平我的国，尽我的亲人，烧毁我的家——这就是你许诺给我的，十里红妆？！”
他仰着脸，雨水混着血水从他下颌滑落。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赤红的、我看不懂的混沌。痛苦？悔恨？还是仅仅只是戮后的麻木？
“下来…”他又说，声音嘶哑得破碎，“昭阳，求你了…下来…”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直奔我而来。
他目眦欲裂，竟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徒手去抓那支箭！箭矢擦着他掌心飞过，带出一溜血珠，改变方向，钉在我身旁的瓦楞上，箭尾嗡嗡震颤。
“谁放的箭？！给本帅滚出来！”他落地，暴怒如狂狮，目光扫过身后军队，气腾腾。
一个士兵被拖出来，跪地求饶。
沈寒川看也不看，挥剑。血光迸现，人头落地。
全场死寂。
他再度抬头看我，眼底猩红，带着近乎哀求的脆弱：“下来…我保你平安。”
平安？
国破了，家亡了，亲人死了，我要这平安何用？
但我还是下来了。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屋脊，走到墙头，再顺着云梯，下到地面。赤足踩在冰冷湿、浸满血污的石板上，寒气直透骨髓。
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我抱着玉玺，走向他。
在他马前停住，仰头。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贴在脸颊，很冷。
“沈将军，”我轻声问，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你母亲留下的簪子，你说要送给沈家儿媳。”
我从发间取下那支红簪。三年了，它依旧红得惊心动魄。
“现在，”我举起簪子，对着他，也对着这破碎的河山，“你还想送吗？”
他死死盯着那抹红，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笑了笑，手一松。
“啪。”
玉碎的声音，清脆，决绝，像心碎的声音。
簪子断成两截，落在血泥里，红得更艳了。
他浑身剧震，像被无形重锤击中，猛地从马上跌下，单膝跪地，伸手去够那断簪。指尖碰到冰冷的玉，颤抖得无法拾起。
我转身，不再看他。
“带我走吧，主帅。”我对空气说，“南楚昭阳公主，降了。”
我被关在主帅大帐旁的侧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