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我将他拉进门内僻静处，又急又气，“这么大的雨，万一被发现…”
“有些话，再不说，我怕…”他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带着雨水的凉意，“怕没机会了。”
四周寂静，只有哗哗雨声。昏暗的灯笼光晕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像要把我吸进去。
“昭阳，”他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等我。”
只是两个字，我却听出了千钧重量。
“北境内乱，前途未卜。我这一去，可能马到功成，也可能…”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若我活着，若北境安定，我必回来。”
“回来…做什么？”我颤声问。
他松开我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一支簪子静静躺在掌心——石榴红的玉，质地温润，被雕琢成榴花盛放的形状，花瓣层叠，栩栩如生，在幽暗光线下，流淌着血玉般的光泽。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临终前说，这簪子，要留给沈家未来的儿媳。”
我怔怔看着那抹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抬手，将簪子轻轻入我的发髻。指尖掠过我的耳廓，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柔。
“此簪为聘。”他凝视着我，一字一句，重若誓言，“待我平定北境，巩固边防，必跨千里山河，提亲南楚，娶你为妻。”
泪水终于决堤。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湿冷的衣襟。
“沈寒川，我等你。三年，三十年，我都等。”
他也用力回抱我，手臂箍得我生疼，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良久，他低头，一个吻，珍而重之地落在我额头，滚烫，又带着雨水的微凉。
“信我。”他在我耳边呢喃。
“我信。”我泣不成声。
他在破晓前离去，如一滴水汇入晨雾，消失无踪。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角门，手里攥着那支红簪，掌心被簪身的棱角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放开。
阿碧找来，为我披上外衣，忧心忡忡：“公主，陛下那边…”
我擦眼泪，望向北方天际渐亮的鱼肚白，轻轻笑了。
“阿碧，你知道吗？”我说，“一个月前，我已求了父皇。父皇允诺，若他三年内不负南楚，便准我嫁他。”
阿碧愕然。
“我要等他亲口来求。”我将红簪贴近心口，“等他堂堂正正，来娶他的新娘。”
那是我一生中，最充满希望的一个清晨。
却不知，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沈寒川走后的头半年，书信如约而至。
通过隐秘的商路，信被藏在茶叶罐、绸缎卷，甚至乐器的腹腔里，送到我手中。每一封，我都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在信里写北境的风雪，写整顿旧部的艰难，写对故去父亲的追念。也写思念——「南楚应已入夏，榴花可还似火？昨夜梦回御花园，见公主立于花下，醒来枕畔皆湿。」
字句朴实，情意却重。我回信，讲宫中的趣事，讲新学的曲子，讲御花园那株榴树结了小小的果。信的末尾，总是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后来，信渐渐稀了。从一月一封，到两月一封，再到三月不见只字片语。